上海魔导 1-5

 

1

身为一名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封号魔导士(自称),名叫艾尔莎·玻尔,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样子的金发少女,正在眯着眼睛,观察着周围无比陌生的环境。

实际上,就在半个小时以前,少女还记得自己正在自己的法师塔中进行炼金试验。她尝试着将御魔焰叶和霜结花这两种元素属性完全相反的魔法材料进行中和,并且附魔到自己的帽子上,这样就可以制造出一顶半边有着火焰特效而另外半边带着冰霜特效的超绚丽的尖顶法师帽。然而,好像添加进试剂里面的中和材料月光沙加的少了一点,冰与火两种元素在艾尔莎的实验室中,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大碰撞……

按理说,身为强大的封号魔导士,少女的身上永远都附加着三到四层坚固的魔法护盾。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但艾尔莎在面前的魔法材料发生爆炸的瞬间,还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再次睁开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了。

没错。

艾尔莎·玻尔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而陌生的建筑之中。

整个大厅看上去十分广阔,看上去甚至与艾尔德兰王国首都布鲁斯达尔市中心的位面通道大厅得以媲美。但那座大厅之所以巨大,是因为要留出空间来绘制极其复杂的用来开启位面通道的魔法阵。但现在这座建筑里不要说爬满了墙壁和地板的法阵了,就连一丝一毫的魔法波动都不存在。

头顶结构上安置的灯具同样没有任何魔力驱动的迹象,却能散发出如同太阳一般明亮的光芒。

许多二十多岁的男性正穿行在大厅之中,这些人似乎十分乐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制品,不断的让其发出喀嚓声和闪光。艾尔莎试图用法师之眼透视其中的结构,但却发现这种金属制品虽然不由魔力驱动,但内部构造极其复杂,甚至可以与最精密的小型魔法阵媲美……

这不禁让艾尔莎感到更加疑惑。

身为封号魔导士的少女,在过去生命中的一百八十多年间走遍了许多奇妙的地方,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在地球之外的无尽虚空里。她见识过持续喷发千年的庞大火山,在冰雪中封冻的北方领地一年仅有两次的日出,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地方能制造出如此精巧,并且完全不使用魔力的机械结构,就算最心灵手巧的矮人工匠也不能。

此外,这些人所说的语言听上去也十分陌生。结合着出现在周围的文字,艾尔莎能勉强判断出这是一种兼具表意和表音功能的意音文字,和遥远东方明兰帝国的语言有些相似之处,和用有限的字母组合起来成为单词和句子的艾尔德兰语大相径庭。

艾尔莎无法通过观察找到这些在巨大的大厅下穿梭的人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多数是男性,手中举着那种小小的金属长方形盒子,看似随机的四处游荡着,于是她在心里将这些人称为游荡者。

事实上,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少数几个年轻男性游荡者发现了艾尔莎的存在,这些人缓慢的移动到她的身边,手中的小型金属长方体不断的发出喀嚓声和极短暂的闪光。他们似乎正在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对少女(和她身上的法师袍)指指点点。

对话大致如下。

“Zhe xiaojiejie cos de shi shei a?”

“Suqing li de huihui?”

“Buxiang’a, dan kanshangqu mianliao he jiafa dou hao gaoji de yangzi.”

就算身为法师,艾尔莎也无法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理解这些游荡者所使用的复杂的语言系统。他们所说的话,少女仍然几乎完全无法理解……

她清了清嗓子,尝试着用艾尔德兰语问了一句。

“这是哪里?”

“Ni shuo sha?”

“……”

看到眼前的游荡者似乎就是纯粹的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艾尔莎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法师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一众举着小型铁盒子的年轻男性游荡者们疑惑的目光中从地上站了起来。

艾尔莎四下环顾,终于确定了出口的位置。周围的游荡者们仍旧在不停的使用他们的语言叽里呱啦。

随着他们的交谈,少女对于这种语言的理解也越发逐渐深入。

不要小看了法师,尤其是封号魔导士的理解和思考能力,他们可是能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零碎实验结果里面一点一点拼凑起世界真相的存在,只是学习一种语言来说,绝对比普通人要快得多。

甚至光是听,也要不了多久就能熟练的和这里的母语使用者一样了。

但越学,她就越发现这种未知的“游荡者语”简直困难的难以想象。那些复杂的方块字符,看上去就和天书没什么区别……更不要说,这些游荡者们在说话的时候还习惯带上大量的俚语。像是“Danteng”,“Laosiji”之类从字面意思来看无法正确理解的奇怪词汇……

就像是刚刚走过去的那个游荡者。在路过的时候,艾尔莎听见他说了一句话——“Zhen tama danteng.”经过这几分钟的学习,给自己放了一个思维敏捷的少女已经可以理解在这句话里“Zhen”表示的含义了。

虽然好像在“Zhen”这个读音下有许多不同的单字,表述着不同的含义,而且个别单字甚至还有许多重意思,但在这句话的语境之下,艾尔莎意识到“Zhen”表示的应该是“真实,非常”之类。

但是除了“Zhen”,“Tama”和“Danteng”则让少女一头雾水。

艾尔莎在观察和学习中意识到,“Tama”指的是“别人的母亲”。

而“Danteng”则是由“Dan”和“Teng”两个单字组成,艾尔莎无法确定前一个字到底是指某种家禽所生的卵,还是这些男性游荡者们位于两腿之间的某个器官。但“Teng”好像是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产生疼痛时才会用到,因此,少女认为这指的是第二种意思。

但是问题来了……

“别人的母亲”显然是女性,而根据常识判断,女性显然没有那种被称为“Dan”的器官,又为什么会疼呢?

“真TM蛋疼……”

艾尔莎·玻尔百思不得其解的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这栋内部无比广阔的建筑,站在了大街上。要过上好几天之后,少女才会终于知道自己降临在这个地方时,其中正在举行的事件名为“漫展”——是一种拥有共同爱好的游荡者们在组织下聚集在一起进行的活动。但现在,艾尔莎显然并不在研究“漫展”到底是什么的状态中。

她正站在上海市黄浦区鲁班路的人行道上,睁眼看着两侧高耸的大楼和路上奔驰不息的机械铁盒子,目瞪口呆。

 

2

名为艾尔莎·玻尔的魔法师,在过去一百八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未见过如此迷人而不可思议的城市。

人流熙熙攘攘,连绵不绝。周围灯火阑珊,建筑高耸入云。

四周最高的那些建筑,基本上都是供人居住的大楼。艾尔莎在心中稍微计算了一下,如果这些楼房所有的面积都用来居住,那么仅仅四五座就可以容纳一个城市的人口……而这些高耸的大楼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大道的尽头,不知道有多少座。

这比她见过最伟大的城市——艾尔德兰王国的首都,拥有二十万人的布鲁斯达尔还要神奇而繁华。

在街道正中飞驰的机械里,燃油在引擎中燃烧,燃气推动活塞,经过一系列的传动装置让轮子转动,又从废气管里排出。

远处大楼上发出强烈光亮的灯,输入的电力流至灯管两侧的电极上,灯管内被电极加速的微小物质和气体碰撞,发出明亮的闪光。

乃至于人们手上那极尽复杂的小铁盒子——艾尔莎注意到了这小铁盒子的功能不仅限于发出咔擦声和闪光,它的一个面上是一片能显示出景象的屏幕。

这些让人惊讶的产物,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带有一丝一毫的魔法气息。

也就是说,它们全部都是由纯机械驱动的……

她不由得对创造出这些产物的,这个世界的人们感到肃然起敬。

带着这种欣赏和敬佩,艾尔莎于是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闲逛起来。

在思维敏捷的效果下,她现在已经能多多少少看懂一些街道上的指示牌和广告语了。

少女渐渐的理解“XX超市”指的是这些人类购买生活用品和包装食物的地方,“XX网吧”则是人们进去,然后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机器前面呆上几个小时的场所。

不过,从这些网吧里走出来的人,绝大部分看上去神志模糊萎靡不振,像是经历了一场长时间的艰苦的战斗一样。

艾尔莎不太明白,仅仅是坐在那种复杂的机器面前,轻松的动一动两只手,为什么会使他们看上去无比疲惫呢?

另外一件她不明白的东西,是那家整条街上装修最金碧辉煌的建筑——“足浴城”。

少女注意到出入这个场所的人同样以男性为主。他们普遍比今天少女在自己出现的地方所发现的那些游荡者们年长一些,看上去稳重而道貌岸然。

这里的人们闲的没事出来洗脚吗?对于这个建筑的意义,艾尔莎百思不得其解。

她观察着这个世界,别人也在看着她。

没有办法,少女身上那一身黑色长袍看上去和其他人实在是画风不太一样。

为了躲开这种让人不适的目光,也因为好奇,艾尔莎随便走进了一家叫“鼎辉超市”的地方。

在这里面,她发现,人们使用一种纸张进行交易。这些纸片上正面都统一画着一个朴实庄重的中年人形象,根据颜色的不同似乎拥有不同的价值。

超市收下纸张,买家拿着物资离开,她意识到,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货币了。

这种奇怪的货币让艾尔莎感到有些诧异,因为在她以前生活的地方,政府派发的货币只会是由金银等保值的硬通货金属铸造而成……而不像是现在这样,所有人都拿着一张并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的纸,却将它当成真正的财富。

这个世界奇怪的地方太多,艾尔莎感觉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有种活在梦境之中的荒诞感。

不过,让她安心的是,这里的元素浓度与她的故乡相差无二,她稍稍调用起身体里的庞大魔力,熟悉而流畅的施法程序浮上心头。

虽然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任何的魔法师存在,但有关元素和魔法的基本法则却似乎仍和故乡世界的一样。

这意味着艾尔莎·玻尔仍然是强大到可以让天地倒转的封号魔导士,这也意味着,在这个人们只能依靠机械力量辅助自己战斗的社会,她几乎可以算作无敌。

艾尔莎一边站在原地思考着这些事情,一边看着货架上摆着的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上面的字来继续她对于这陌生的异国语言的研究。现在,她已经能听懂许多话了——

比如这一句。

“小姑娘,你站在这好久了,你到底买不买东西啊。”

“鼎辉超市”的老板娘看艾尔莎呆在原地发呆,什么也不拿,看着那副样子似乎也不是要买啥东西的样子,于是出言提醒。

“哦。”

艾尔莎·玻尔于是回过神来,她看了看超市老板娘那油腻的面容,不由得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在艾尔德兰可不会有人敢跟她这么说话。

如果随便走进一家小店,店主绝对只会将她的光临当做荣耀,恨不得让身为封号魔导士的艾尔莎多在店里面坐一会才好。

不过金发少女并未因此而感到愤怒,或者产生任何的情绪。她从一个历史悠久的法师家族里诞生,受过完整的礼仪教育,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要动手。少女只是平静的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边走在街道上,艾尔莎一边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制定计划。

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虽然对这里没有丝毫魔法力量的人们构建出的辉煌文明非常敬佩,但艾尔莎仍旧清楚的意识到,身为法师的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金发少女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

而想要跨越位面回到故乡世界……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并不是说艾尔莎·玻尔不能做到,但要想回家,她需要在这里建造一座大型的设施完备的法师塔,然后通过复杂的法阵系统测定这个位面与故乡世界的相对坐标,然后再打开位面通道回去。

法师塔可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就能建造出来的。

建造一座符合标准的法师塔就算在魔法体系发展到极盛的故乡世界,都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

而在这个魔法并不存在的地方,时间肯定还要更久……

另外,收集建造法师塔的材料,并且建造这样一个数百米高的庞大建筑,势必需要她在这个世界取得一定的财富和地位,而这也需要时间。

可能是几十年,可能是更久……不过,艾尔莎等得起。

八级封号魔导士的寿命高达一千年以上,而金发少女直到今年也才不到二百岁。她还有五分之四的生命可活。

 

3

当然,在法师塔的建造大计开始之前,彻底的了解这个世界,是十分有必要的。

不过在当下,无论是上述两个目标中的哪个,艾尔莎都觉得可以往后拖延……

因为艾尔莎·玻尔感觉到了自己腹部的消化器官,正在对食物发出急切的召唤。

天快黑了。

该吃饭了。

不过,很显然的,艾尔莎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任何那种绘制着朴实庄重中年人形象的纸片。即使伸手从路人的钱包里取出几张那样的纸片对于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艾尔莎还是不想在彻底了解这个世界之前引起太多的注意,也不想因为对这个神秘国度的文字和习俗一知半解,而在餐馆里闹出本不应该有的笑话。

那,要填饱肚子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她将自己的视线移向了道路旁边的居民楼。

这样的小区应该是个合适的目标。住宅里面应该通常都存有食物,而再强的防盗门在身为封号魔导士的艾尔莎·玻尔面前也形同虚设,连手指都不用抬就能打开。

现在,只要找一间主人不在家的屋子闯进去,然后翻点东西出来用魔法火焰烹饪一下就可以了。

说不定,还能在屋子里找到些更多的信息,让自己更进一步的理解这个神秘的世界和国度呢。

……

……

在上海无尽灯海的另一个角落,林彩站在一家餐厅阴暗中的角落里,扁着小嘴,棕色的头发随着她低下头的姿势而从耳边划过。

在她的对面站着的,是一位板着脸不苟言笑的秃顶中年经理。

而处在林彩和那位经理之间的地板上,是碎成几片的黑色砂锅,和一片又一片的菜叶子,以及仍然在地上流动的滚烫的汤汁。

“锅两百一个,打翻菜品罚一百,合计扣三百块,已经从你下月的工资里扣除了。”

那中年经理用几近无情的声线平淡的说着这样的话,掏出笔在自己胸前的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棕发少女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辩解是没有用的,幼小的身躯微微前倾着道歉。“对不起。”

——虽然那本不应该是她的错。林彩确实根本端不动那个锅,是其他的服务员强迫她这么做的。

林彩,十六岁,高中二年级学生,身高143厘米,能算得上一只刚刚合法的萝莉。现在,正因为要养活自己而努力的绝赞打工中。

不是林彩不想和自己的同学们一样靠着家里的资金过活,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吃喝玩乐买,只是她没有这份条件——林彩没有父母,是在儿童福利院里面长大的。

不过,林彩显然并不可能一直在孤儿院里面待下去,一般情况下孤儿在那里头呆满十六年还没人来领养的话,就要进入社会自力更生了。林彩就是这种情况。

她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在这家餐馆里面打工兼职,每天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一共五个小时,一个月能拿到两千多块,还附带一顿工作餐。对于林彩这样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这工资看上去挺多的,但林彩居住的城市也是在全国范围内消费水平都名列前茅的上海。她所在的高中没有宿舍,林彩只好在自己学校附近找了栋80年代的老破小里面租下还没有酒店客房大的三十平米的小房间,就这她还要花上每个月两千多的租金,已经和这份兼职的工资收入差不多了。

为了保证生活,她每天晚上回到家之后还要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更新两章网络小说。

小说的连载每个月也能给她带来一千多的订阅钱,这让她勉强的有了能在这座城市里自己生活下去的能力。

像她这种在课余时间打工的高中生,就算是在餐馆里做服务员也比那些全日工作的正式服务生无形中低上一等。做的都是端盘子撤盘子打扫卫生之类最累最麻烦的工作,还总是被那些正式服务员呼来喝去,冷眼相对,还总少不了刁难和推卸责任。

——比如,让林彩去端她根本拿不动的那个锅。

就算今天的薪水早已被扣光,但为了月结的工资,林彩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继续做下去。

上菜,撤盘子,打扫收拾。重复。像一个被不同的命令弄得晕头转向的人偶,被简单的程序漏洞困住的游戏AI。

时间慢慢的过去,如同潮水般的客人来了又走,终于最后一波潮水也退了。每到这个时候,她才能吃上那顿所谓的“工作餐”,其实就是厨师用多余的食材混了剩饭剩菜煮出来的大锅饭,让空空如也的肚子终于恢复点能量,为回到家之后继续两个小时坐在电脑前的奋战补充一些元气。

下班十五分钟之后,林彩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两层台阶,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但是,就在她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她所看见的,却不是那个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空荡荡的屋子。

不,这么描述可能不准确……那确实是她的房间,只不过,里面的景象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简陋的老冰箱大开着门,蔬菜、鸡蛋和米被散乱的扔在地上,整个屋子里像是被强盗洗劫过一样乱七八糟的。

更加过分的是,一个金发的女子居然坐在了自己那台用来码字的二手笔记本前面,这个时候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

 

4

艾尔莎在林彩推开门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后者的到来。身为一名强大的封号魔导士,魔力的触手可以化作她的眼睛穿透阻碍,看见周遭正在发生的一切。

但艾尔莎没有丝毫离开的想法。

她在用林彩冰箱里的菜放在元素火焰上加热烤熟自己吃了之后,又对这个神秘国度的人家里放置着的奇怪的机器产生了异常浓厚的兴趣。

这个机器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垂直的纯黑色的平坦的表面,一个是凹凸不平,有着许多可以按下的不同部分,同样是黑色的被水平放置的结构。这两个部分之间的夹角似乎可以调节,但应该呈现出九十度夹角的时候是使用状态。

金发少女花了好几个小时研究这个机器到底是如何制作的,又怎么样工作。让艾尔莎感到无比惊异的是,这台小小的机械居然复杂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伸进去探测的一股魔力能感觉到,仅仅是那个上面印着“Intel”五个字母的银色小方片里面,所使用的加工精密度甚至超越了法阵学宗师亲笔绘制的水准!

在艾尔莎的故乡世界,恐怕只有传说中的法阵学巨匠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在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人们根本就无法使用魔法力量之后,艾尔莎的感觉已经不是惊异而是惊悚了,她无法想象这个也许是名叫“Intel”的工匠究竟拥有多么高超的技巧,也无法想象他——如果存在的话——究竟是如何成就这样的奇迹的。

艾尔莎尝试着用精神力催动面前这个奇怪的机器开始运转,但没有丝毫反应。

她试了很多在故乡世界相对通行的,用来唤醒魔法道具的方法,最终一无所获。

很显然的,这个东西并非某种魔法道具。

于是艾尔莎换了一种思路,她挨个将所有她能按动的按钮都碰了一遍,这回卓有成效:在她的手按下那个画着圆圈的正上方插着一根短棍子一般的形状的按钮之后,机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鸣响,然后那块黑色的,她本来不知道用途的平面突然的亮了起来。

——正在那块屏幕上浮现出了“正在启动Windows”这让人半懂不懂的句子的时候,林彩回家了。

按照常规的思路,艾尔莎这个时候应该收拾东西赶紧准备溜号,但她作为一名强大的封号魔导士,早已认识到了门外的那位棕发少女对自己没有丝毫威胁的事实。

艾尔莎感觉自己可以从这个年幼的人类个体身上得到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关键信息,再加上她面前的机械似乎还没有完全启动,艾尔莎实在是很好奇它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所以在林彩打开门的时候,艾尔莎只是转过脑袋看了看她,连椅子都没有离开。

林彩呢,则被自己家里有一个陌生人的事实弄的非常紧张,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就把手伸进口袋里掏自己的那台老旧的诺基亚,准备接下来分别按动1,1和0三个数字。

但在她有机会做出这一切之前,艾尔莎·玻尔看着她的方向,轻轻的举起了自己的法杖,

棕发少女只听见了一条短促而急切的咒语。

然后,她的眼前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自己曾经看见过的一切。

……

……

地球上有七大洲四大洋,一百多还是两百多个国家,林彩只记得存在感最高的几个。

海对岸有个国家叫美国,是世界霸主,最强的国家。他们的航母可厉害了,想揍谁揍谁。

欧洲那一票好像组成了一个什么玩意叫欧盟,似乎也蛮厉害的。

自己所在的中国大概在这欧盟和美国之后排第三,人口最多。

南边也有个人很多的国家叫印度,那里的人拿手抓饭吃,吃完了拿手擦屁股……

北面有个很冷的叫俄罗斯的国家,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特别大,那里的人都是战斗民族,能手撕一头熊。

在中国和美国之间还隔着个岛,叫日本……

现在这座城市名叫上海,上海可大了,住着两千多万人呢。中国的北边和南边分别还有一座和这差不多大的城市,分别叫北京和广州,好像也都有上千万人……不过还是不如上海,上海是最厉害的。

林彩是上海这座大城市里面的穷人,要很努力很努力的工作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上海的中心叫陆家嘴,那里有直直的刺入天空的超级高楼,在夜晚亮起炫目的霓虹灯光,但她一次都没去过……那里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地方。

这台黑色的机器叫电脑,已经很老了,但还能上网……

网络是一个很大很复杂的能让世界各地的人交流的东西,人们可以用网络打游戏,聊天,还可以干很多很多的事情……

……不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彩感觉浑身一颤,猛然从一种不知道什么样但感觉很奇怪的状态里面清醒了过来。

她看了看挂在房间墙上的钟表,却看见上面已经显示着十一点了。

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异状,少女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戒备的盯着站在房间另一侧的艾尔莎·玻尔。

——这算什么?精神控制?读取思想?

“——你对我做了什么?”

“啊……”

她并没有想着对林彩再下一个魔法,让她闭嘴。

如果林彩没有对她说那些事情,也许艾尔莎还会选择这么做,但听了棕发少女的讲述之后,艾尔莎已经改变了主意。

这个世界庞大和复杂的程度,超乎自己的想象。

就算自己贵为封号魔导士,拥有足够掀翻这个由普通人组成的世界的力量。

但她还是意识到,光凭借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不熟悉的世界中闯荡,肯定不如找上一个了解这里的人,在对方的帮助下熟悉和融入这个世界来的简单。

这个人必须可以信任,容易控制,身份平凡而不引人注目……

而面前这个少女,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艾尔莎·玻尔缓缓的将目光凝聚成如同实体般的视线,认真的盯着自己面前比自己还稍微矮一些的棕发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5

第二天早上,林彩穿着那件难看的运动校服,背着一个同样难看的书包,走在路上,思绪还有些飘忽。

这个年龄的人们总会想象着自己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人,想要拿着光线枪击败外星人然后拯救在透明豌豆荚中的少女,想要轻轻一打响指就让那些尖叫着的幽灵和鬼怪烟消云散,想要飞上天空挥挥手牵动一片晚霞。

林彩小时候也是一样。在八年还是九年前的过年的时候,林彩吃完孤儿院几个老师们包的饺子,一个人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看着那些小孩子们坐在播放着春节晚会的电视机前面打打闹闹,幻想自己有着某种不同寻常还没被人发掘出来的力量。

她想过自己乘着超光速飞船在一日之内往返四光年之外的半人马座阿尔法星调解一起星际战争,想过突然有一天觉醒了控制物体或者心灵读取之类的超能力然后与善良的组织一起对抗意图毁灭世界的邪恶大反派,想过从飞越乞力马扎罗的运输机中跳下向火山口中初生的巨龙用力掷出长矛……

林彩和所有人一样幻想着成为一个特别的人。

一个虽然如此独特而重要,却并未被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发掘出来的少女。

于是她能够无声的嘲笑别人的愚蠢:那个整天摆着一张难看脸色的生活老师,做的饭从来不好吃的食堂厨子,在孤儿院里面一切欺负过她的大孩子们——哼,你们连我的特别之处都看不出来,都是大笨蛋!林彩如此愤愤不平的在心中抱怨。

这有棱角的思想一天一天的被残酷的现实磨去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她名为幻想的翅膀。

从孤儿院走出来的孩子们总能更早的明白这个世界运转的真理:在林彩十一岁的一天,她看着那个已经满十六岁的孩子与孤儿院的老师和同学们最后庆祝了自己的这个生日,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大门的时候,棕发少女娇小的身躯里面盛放着的那颗心脏悄然的改变了。

在那个时刻她突然恍惚的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特别的,而是在面前熙熙攘攘的无数人流之中最渺小最不起眼的一个。

林彩的中二时期在她抵达中学二年级的年龄之前就结束了。

没有来自半人马座的外星人会将飞船停在头顶然后发出一道光线把自己吸进去,没有来自某个高度保密的国家组织会敲响自己的门然后说林彩小姐组织觉得你很有天赋来进行超能力开发吧,也没有哪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长得跟CIA特工似的家伙在上课的时候把少女带出教室引进开往浦东机场的宾利然后去世界的另一端猎杀巨龙。

即使有,那也不会是她。

那些事情,即使是幻想,也不属于名为林彩的棕发少女。

就像外滩和陆家嘴那些高楼上璀璨的灯光没有一盏属于她一样。

就算是被外星人抓走,被异能局发现有什么潜力,那也肯定是她班级上那些耀眼的同学们。

他们要么成绩优秀,要么体能突出,要么家里很有钱……而林彩什么特长都没有。学习中等偏下,运动神经渣的惨绝人寰,画画能把蒙娜丽莎临摹成毕加索,就连游戏都打的一塌糊涂……写网络小说倒是勉强能算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可国家异能局和外星人们到底为什么要找一个她这种哪个网站都一抓一大把的靠混全勤水字数度日的500均订扑街网文作者?

因为她萌?

别开玩笑。

于是林彩只能从不切实际的幻想里走了出来。

她不再期望哪一天会有个UFO或者国家异能局或者CIA特工降临到自己面前,却整天想着第二天应该怎么和楼下菜市场的大妈讨价还价,端盘子的时候用什么姿势会轻松一点,不知不觉,林彩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她屈服于现实了。

过往的那些想法已经被她一股脑的集中在一起然后塞进了脑海角落里面一个名叫“中二黑历史”的盒子里面,尘封着也许再也不会打开。

直到,她遇见了艾尔莎·玻尔。

从后者口中,她知道了,在遥远的异世界之中,还有着能够动用天地间元素力量为自己所用的存在——他们将自己称作,魔法师。

林彩昨天晚上最后还是没能写够四千字,因为她和艾尔莎坐在那间简陋的三十平米小房间内展开了一场重要的对话。

还好林彩之前还有存稿,正好最后两章,发上去之后少女暗暗下定决心,这天是特殊情况,以后要保证每天更新。

在对新环境和新事物的适应上,只有十六岁的林彩,在某种程度上还不如已经活了一百八十三年的艾尔莎来的淡然。

后者是个魔法师,以前一直以来也从事着这方面的研究,经常在各个位面之间穿梭——就像那些穿着西装拎着一个小手提箱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商务人员一样。

艾尔莎去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位面,虽然以“科学”为主导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但少女早就在永远封冻的冰原上行走过,在燃烧的大地上穿行过,与世界顶尖的封号魔导士谈笑风生过,也和借用着原始图腾的部落比划着以物易物过。

她看见奔跑在道路上的用燃油推进的汽车,用电驱动的能发出闪光的小盒子,也只不过微微诧异一下。

——但林彩不一样。她可是接受了正统无神论教育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从小就听着树立科学思想观坚决抵制封建迷信长大,虽然曾经和大多数人一样中二的幻想过一段时间,但在棕发少女的心底最深处,最终还是不相信那个世界存在的。

但艾尔莎用实际行动将少女信仰了十几年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撕了个粉碎。

她在林彩的眼前,连手指都没怎么动,就捏出了一个悬浮在空中无比真实还散发着热量的火球,让空气中的水蒸气一点一点的凝聚成一个冰雕,甚至还带着她在天空上飞了一小会……

林彩很清楚那不可能是魔术,就是把刘谦放在自己面前也不可能做到这些。

那是魔法。

魔术是利用道具、光学效应和人的思维惯性做出的小小障眼法,而魔法不是,魔法是实实在在的燃烧的火焰,冒着寒气的冰霜,在天空中呼啸旋转的气流。

那是林彩第一次了解到,这些自己曾经渴望过的超自然的力量,其实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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