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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岛,两只萝莉,三头北极熊6-8

6

很显然此时的诺列姆大公国并没有任何一座机场,更没有直飞北京的航班,想要登岛唯一的途径就是从加拿大或者格陵兰坐船前往。因此,千叶女大公和平若镜伯爵回国的行程有些超乎寻常的复杂。

第一程航班从北京飞抵哥本哈根,对诺列姆王室表现出了十足善意的丹麦王国没多久就批准了二人从丹麦领土过境。第二程航班从哥本哈根飞往格陵兰西岸唯一拥有大型机场的小镇康克鲁斯瓦格,在那里再坐十几个小时的船开往冰天雪地之中的小岛诺列姆。

当然——千叶其实也不知道这个岛到底叫不叫诺列姆,很有可能它根本没有名字。毕竟国家现在百废待兴,别说给岛起名,就连首都在哪里都没有设呢。

实际上平若镜早在二人降落在康克鲁斯瓦格的时候就已经有点疑惑了……

虽然她地理不好,完全不知道格陵兰在哪,加拿大在哪,拉布拉多海又在哪……但她看着格陵兰交错割裂的峡湾和冰川,以及坐落在其中小小的镇子,仍旧朝着千叶发出了疑惑的问句。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

“……为了坐船。”

“坐船?去你的国家么?”她歪了歪脑袋。

千叶硬着头皮使劲编:“嗯,这是……一项充满纪念意义的活动,因为据说当初开国第一任大公就是在海上漂流中寻找到诺列姆的国土的,后来每一位新继位的大公在回国登基时都要走水路。”

“哦……”平若镜了然的点了点头,居然没有继续追究,这让千叶松了口气。

没有追问大概是因为少女已经很累了。从北京一路飞到格陵兰已经消耗掉了她大部分的精神,刚登上这条开往诺列姆的小船,平若镜就躺在船舱里面呼呼的睡了过去,只剩下千叶站在船头凝视着远方一望无际的海,以及在水上漂浮着的白色的冰山。

她给自己裹上了暖和的羽绒服,现在正是三月,世界的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抛下冬天迎接新春的到来,可在受拉布拉多寒流影响的格陵兰和加拿大沿岸,这里仍旧是一副冬天的景象。气温一直在零下徘徊,呼啸的冷风甚至让体感温度变得更低。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冷。

而且和格陵兰不同,在冰天雪地的诺列姆大公国境内,连丝毫文明存在的痕迹都没有。

没有楼房,没有港口,没有道路,甚至连块牌子都没有……

千叶觉得自己敢赌五毛等平若镜醒过来发现一切真相的时候,估计要拿着刀到处追杀自己……不过那时候她已经上了岛,就是彻底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就算把千叶捅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真的各种方面都觉得很对不起这个自己一直以来的好朋友。

但是……千叶知道,让她来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生活,一个人的话要不了几天就会精神崩溃吧。

两个人的话,怎么说还有人可以聊个天什么的。

就算二人以后很可能会发展成敌对关系,那也比就她一个人好。

再说了……

她也没说错啊,名义上来说,千叶确实是一个正儿八经受世界承认的女大公,诺列姆也是正儿八经受世界承认的大公国,给平若镜封的伯爵也算合理合法……

航行进行了整个晚上。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破晓的朝霞从东方升起来的时候,远方若隐若现的陆地出现在了千叶的眼前。

“那里就是您的国土了,殿下!”这艘丹麦小船的船长从船舱里走出来说,“您可能对您的国家还没有足够了解,因此请允许我代表丹麦海事局对贵国的地理条件进行简单的介绍……”

“贵国的全部领土约为一百五十平方公里,南北走向,并未发现任何可开采的矿产资源。贵国中央有一座正在趋于稳定的活火山,其余则大多是山脚下火山喷发物积成的平原。岛屿西南部的海湾是一个天然的深水港口,经过简单的基础设施建设后应可停靠大型船只。这里也是我们即将靠岸的地方……”

天然的深水港口?这不能不说是件好事。可是这个地方似乎不像是新加坡或者是吉布提那样处于战略要冲,也远离主要的航线,就算有个深水港,似乎……也没太多卵用。

没船来啊……

这个时候平若镜也醒过来了,她揉着眼睛从船舱中走出来,看了看站在船头的千叶,又看了看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陆地。

“那里就是了?”少女试探着问。

千叶点了点头。

现在距离还远,只能勉强看见远方有一片陆地,而看不清上面究竟有什么。所以平若镜伯爵大人这个时候至少仍然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千叶仿佛都能看见她眼睛里隐藏着的兴奋的神情。

以贵族的身份踏上一个崭新的国度,在那里开始自己新的生活——这对于一个过去许多年一直生活在贫穷之中的孤儿来说,不能不讲是十分吸引人的。

千叶叹了口气,决定享受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7

船渐渐的接近岛屿,在往西方绕过一个小圈之后,船长之前所说的那个天然深水港很快映入千叶的眼帘。

整座岛……正如同预料的一样,全部由黑乎乎的火山灰组成。除了火山灰,别说是树了,连片苔藓都没有,看上去简直就是火星,没有一点生物存在的痕迹,唯一不同的颜色是火山峰顶覆盖上的白色积雪。

小船靠岸,几个水手已经帮忙着把货舱里面的一大堆千叶从北京一路运到这来的物资搬下来放在了荒芜的海滩上。

船只在卸货以后很快离开了,望着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船只,千叶一世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她想着。

对自己、平若镜、这座岛和这个国家未来的命运回事如何,千叶一世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虽然名义上她是刚刚抵达自己领土的新王,可是按照实际的境况来说,却就和沉船后漂流到荒岛上的鲁滨逊没什么区别。

而且鲁滨逊的岛还在热带,物产丰富,那家伙又是种地又是打猎的过的那叫一个舒坦……至于诺列姆,则几乎没有任何物产,满眼都只有黑色的火山灰。

同时她还走不了。

虽然带了卫星电话,理论上来说可以和外界联系,可她还是没办法离开这座岛——要是想办法去了其他国家的领土恐怕还是会被遣返。

这么想,未来还真是灰暗无比。

千叶一世垂下自己的目光,她决定自己刚刚回国登基,应该先做点什么大事。

比如进行轰轰烈烈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什么的——一边想着,她一边走向了那座折叠起来的帐篷。

但很显然周边的环境已经让平若镜伯爵大人产生了怀疑,她四处转着脑袋张望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

这让千叶一世在上岛后先进行轰轰烈烈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搭帐篷)的企图破灭了。看起来她不得不将第一件事变更成给尊贵的平若镜伯爵大人说明现在的状况……而这正是少女目前最不想做的事情。

“镜啊。”她停下动作,找了一处还算平整的地面坐下,注视着年轻的伯爵,“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平若镜转过脑袋。

千叶张了张嘴,很快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很好开口的话题,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呃,首先,这里并没有港口。事实上诺列姆大公国的全部领土就是这个岛,还没有任何基础设施。”

平若镜女伯爵阁下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很怪异了,她似乎察觉到了情况正在向着不妙的方向转变。

“而且,大公国目前的居民只有我们两个,除了我们以外什么人也不存在……”千叶一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看上去像个混蛋,但没别的选择,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不……不过,这只是国家创立最初的艰难阶段……”

她低下脑袋,根本不好意思抬起头去看平若镜的表情。

“当然,以后一切都会变好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那时候我们就是一个正经的国家了……”

千叶垂着头念着这些自己都不知道相不相信的话,第一次觉得无比的沮丧。平若镜完全没有动作,也没有发出声音,至少千叶没能听见。

她现在一定想干掉我吧?沉默是因为正处在爆发的前夕?

少女坐在原地低着脑袋一动也不敢动,她已经做好准备去承受对方的怒火了。毕竟怎么想她做的这些事情都完全很过分嘛。

把对方从什么都有的北京城骗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冰天雪地的荒岛上面来,千叶自己都觉得要她是平若镜肯定也无法原谅自己。

但是……

她却没有等来想象中对方的愤怒,诺列姆大公国的内战危机在还未开始之前就消除了。

平若镜没有生气,没有暴跳如雷,甚至都没有出现什么负面的情绪。

她只是上前一步,然后轻轻的把千叶抱住了。

“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了解,就上了你的贼船?”她凑在千叶耳边轻轻的说。

千叶呆滞的转过脑袋,然后发现对方的脸上带着正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你知道这里是个荒岛?”女大公目瞪口呆。

“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嘛,我这样的人从小没有亲人,在外面为了防止被骗,就养成了经常上网查东西的习惯。”平若镜笑了笑,“随便搜一下就能知道你这个岛还只是个荒岛,虽然名义上是大公国,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现在是信息时代,人可没那么好骗啦,我也不是笨蛋。”

“那你还跟我来这里做什么……”千叶感觉十分不可理解。

“有很多个原因啦。”

平若镜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第一是,我好奇你为什么要来。毕竟虽然是个名义上的君主,但在这个地方过的肯定还不如在国内吧。然后我一想就能推断出来,你大概也是被迫的呢。我就觉得你有点可怜,想关照一下。”

“第二……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怀念的了。我一直以来都没有父母也没有朋友,在北京过的一直都不是很好,要很努力才能在那里活下去,未来也看不到太多可能性。你是我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朋友,我就想,要不就跟着你来一次去世界另一端的冒险吧。”

“最后,我相信你。”

她直视着年轻女大公的眼睛,“怎么说诺列姆也是个国家,虽然是什么也没有的空壳国家,但就算只吃援助也能活下去。虽然想要成为一个什么都有的正常国家可能很困难,但西方发达国家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几百万美元来,就够我们两个人活的很开心了。怎么样,女大公殿下,我的理由还算充分吧?”

千叶都快哭出来了,当然是感动的泪水。

“镜……”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就只好念着对方的名字,直到终于组织好语言。“我一定会努力,把这里建设成一个真正的国家的。”

千叶一世凝视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向着远方延伸的黑色平原和火山,这些整个诺列姆大公国所拥有的全部风景。

“——我向你保证。”

8

在伟大而开明的女大公千叶一世的带领下,诺列姆大公国进入了一段辉煌的大发展时期。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大公国完成了零的突破——一座黄色的双人帐篷从诺列姆的海岸上拔地而起,成为了诺列姆大公的官邸。

 

随着首座50千瓦功率的柴油发电机正式在大公官邸旁边5米远处的一个小土坑中落成,诺列姆大公国宣告正式进入了全国完全电气化时代——全国所有居民都接入了大公国的国家电网。

 

与此同时,诺列姆大公国正式以每人25千瓦的用电量成为了世界上人均用电量第四高的国家,排在冰岛(57千瓦)列支敦士登(41千瓦)和挪威(27千瓦)之后,在科威特(21千瓦)巴林(20千瓦)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18千瓦)之前。

 

大公国的历史就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诺列姆简史》

 

在完成了轰轰烈烈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行动之后,千叶一世站在大公官邸旁边,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海洋,视线中仿佛蕴含着少女无限的雄心壮志……

 

直到她的肚子尴尬的叫了一声。

 

平若镜伯爵挠了挠头,“啊,我也饿了,有吃的吗?”

 

两人在物资堆里面翻找出来了不少鱼罐头,又手忙脚乱的在便携式煤气灶上架起了锅——诺列姆大公国因为人口稀少,虽然物资本来也不多,但短期内至少没有饥荒的风险。

 

一通折腾之后,千叶一世终于就着半生不熟的米饭吃上了鱼罐头。

 

“啊。”少女坐在大公官邸之中,看着平若镜伯爵,“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我哪知道。”伯爵大人摊了摊手,“我也没建过国啊。”

 

“……”

 

“那……”平若镜想了想,最终还是想出来了个主意,她一拍脑袋:“反正也没什么事,我们去钓鱼吧!”

 

大概是出于“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但是怕万一要用的时候没有所以还是带上吧”的心理,太上皇为千叶所准备的物资中居然包含了鱼竿。

 

少女把中午吃剩下的鱼罐头挂在钩子上,坐在那个据说是深水良港的海岸边,扔出钩子,等鱼上钩。

 

前十分钟,水面看上去正如同提出这一想法的尊贵的伯爵大人的名字一样——平的和镜子似的。千叶一世烦躁的揉着脑袋,把一头黑发揉出了呆毛。

 

“这根本就没有鱼嘛。”

 

“那换我来试试看?”平若镜接过钓竿,结果她刚坐下没几秒钟,鱼线上传来的压力就几乎要把她拉进水里去。千叶眼疾手快把她拉住,两个人一块合力将那条大鱼从水里拽了出来。

 

无论平若镜还是千叶都不是力气特别大的那一类,事成之后两个人瘫倒在黑色火山灰上,连朝着战利品看一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是啥鱼?”千叶看着天空问。

 

“我哪知道……”

 

两个人最终还是攒了些力气起来围坐在鱼先生旁边。这是一条挺大的鱼,看上去至少有半米长。

 

平若镜伸出手,戳了戳它的鳞。

 

“能吃吗?”

 

千叶拿来一把刀,两个人又是一通折腾,终于把鱼肉切了一块下来。这种鱼的肉呈现一种奇异的淡粉色,中间夹杂着白色的脂肪纹路。

北大西洋鲑,俗名三文鱼,餐厅里几片就要好几十块的那种。

女大公先尝了一口。

“好像……可以生吃。”

伯爵大人的战利品为大公国带来了食物,也解决了横贯在公国发展道路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至少现在有新鲜的东西吃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千叶女大公和平若镜伯爵花在了游历整个国家上。一百五十平方公里对于一个主权国家不得不说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面积,但对于个人来说,还是相当庞大的一片区域的。

当然,主要原因是千叶听说岛上有温泉,所以想要一探究竟。淡水可是十分重要的战略资源。为了寻找温泉,同时也是为了站在高处俯瞰整座岛屿的地形地貌,她决定尝试着攀爬那座矗立在岛屿中央的火山。

路自然是没有的。但地形并不复杂,火山基本上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圆锥形,坡度也平缓到足够让两个女孩子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爬上去。

爬到一半的时候,平若镜却突然转过头来,向千叶提出了一个问题。

“诶,千叶,你有没有想过给这些东西起个名字呢?”

千叶一世的脑子一时没能转过弯来,“啊?”

“我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生的——对吧?包括这座岛,这个火山,还有山下那个定居点——你不说那是我们的首都吗?不起个名字试试看?”

这引起了千叶的深思。她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某种意义上来说……给各种东西起地名,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现代社会的大多数拥有意义的地方都已经被起上了名字,诺列姆也许是起名爱好者们为数不多的能发挥他们创造力的场所了……

只可惜千叶一世是一个起名困难户。首先在怎样命名这个岛上,她就遇到了困难。

 

 

一座岛,两只萝莉,三头北极熊1-5

1

2018年3月11日,当十四岁的千叶一世女大公殿下站在船首,前方若隐若现的陆地渐渐接近的时候,少女凝望着那片披挂着冰雪迎接自己到来的陌生土地,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对于千叶来说,一切的开始在是在一个星期之前。

那时她还是个普通的学生,在北平过着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没穷到无比凄惨的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产家庭孩子的生活。每天往返在家庭和学校之间,一周去几次那种课外补习班,没有什么突出的特长和爱好,怎么看都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直到那个大概改变了她生命的下午降临。

那天她正背着书包走在回家路上,一边走还一边用手机刷知乎。这条路她已经走过很多次了,一边看手机一边走除了偶尔会以蠢萌的表情撞到电线杆上以外并没有什么太过严重的安全问题。不过很显然,对手机投入的注意力还是让少女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大部分感知。

所以,那一天,她并没有看到那台停在路边一动不动显得十分可疑的五菱宏光。

所以,那一天,走路不看路的她被藏在五菱宏光里面的两个蒙面黑衣壮汉盯上了。

他们像是掀开敌人的头盖骨一般猛然掀开了后备箱的门,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一般从五菱宏光内跳出,熟练的一个捂住千叶的嘴一个捆住她的手,制服带走绑起来拖后备箱关上车门开走一气呵成,是绑匪中的豪杰……

千叶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关进了五菱宏光里,双手双脚都给捆了起来,而且这绳子还挺结实。

和任何一个精神正常的遭遇了这种状况的女孩子一样,千叶在一瞬间被吓得都快失去思考能力了。

要冷静……要想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脱困的对策……书里不是说过怎么反手解绳子吗……快想……

……妈的想个鬼啊!

她本来一边害怕一边盘算自己这时候应该怎么办,结果越想这思绪就越无法抑制的朝着自己未来可能的悲惨生活上飘去,比如说,被卖进黑煤窑干活干到累死,被卖到乞丐头目那打断腿出去要饭,被卖到【哔——】里变成rbq……

千叶可能是平时看这种乱七八糟的报导看的太多了,整个人都无法抑制的开始发抖,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少女的肺部用力吸入空气,然后在喉咙处由于声带的振动,而发出了强烈的声波——

“——啊——!”

这一声尖叫让行驶中的五菱宏光猛然颤抖了一下,似乎差一点就要撞到路边的什么东西一样。

这让千叶感到自己心中燃起了一丝的希望,要是多喊几声说不定就能把这车吓得自己撞毁了呢?仿佛这个世界是声控游戏一样,少女张开嘴,再次吸入空气——

可在这时候,坐在前面的两个蒙面黑衣人中那个没在开车的那个(千叶不知道那另外一个蒙着面开车的人究竟是怎么看到前方的路的)从前方探过了脑袋来,一看着千叶这副“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要喊破喉咙啦”的表情,吓了一跳,赶忙举起双手安抚。

“诶小祖宗你能不能别喊了……我们没有恶意……”

千叶一脸迷惑,紧接着勃然大怒——你俩拐卖儿童的还有胆子说自己没有恶意?她用像刀子一样锋利的目光盯着蒙面黑衣壮汉,这仿佛要戳穿他心窝子的目光把黑衣壮汉看的心里发毛……

……他干咳一声,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揉的皱巴巴的纸,拍在千叶面前。

“只要你在这上边按个手印,我们就放你走。”

千叶把身子往前倾过去看,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字母。她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上面不光不是中文,连特么英语也不是,好像是拉丁语……

很显然她是一个字也看不懂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满脑子被填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妄想……

这是什么?卖身契?按了就被卖进黑煤窑干活干到累死/被卖到乞丐头目那打断双腿上街要饭/被卖到【哔——】里面变成热兵器……等诸多可能性在千叶脑海里瞬间闪过,她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向绑匪看去。

“我不按!”

“不按也得按!”

“我草拟粑粑!”

“小姑娘家的怎么出口成脏呢!叫你按就按!”

说完绑匪抓起千叶的手就往旁边已经准备好的印泥上一按,然后又往全是拉丁语的纸上啪的一拍……一个鲜红的手印就位了。

千叶都快哭出来了,她似乎已经想到了自己未来卖进黑煤窑干活干到累死/被卖到乞丐头目那打断双腿上街要饭/被卖到【哔——】里面变成热兵器……等的悲惨下场。

那绑匪,突然开始望着五菱宏光的车顶,发出了一阵放肆的狂笑。

“蛤蛤蛤蛤蛤!!”

这笑声让千叶心里发毛,并且越发的开始感觉……自己刚刚签下的,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接下来的展开,却有些出乎少女的意料。

绑匪笑了一阵,不笑了。他面对着眼里盛满了眼泪的少女千叶。

“……你的名字叫什么?”

“千……千叶。”

绑匪又笑了,只不过这次不是疯狂的大笑,而是看上去十分诡异,而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意为的……微笑。

“恭喜你,千叶小姐……不,应该是千叶一世女大公殿下……”

他注视着无力的躺倒在五菱宏光的地板上,整个人被捆在一起成了一只虾的形状,无论是从外表还是状态上来看都距离“女大公”这个词万里之遥的千叶,平静的开口。

“根据在一个小时前通过的《诺列姆大公国继承法》第一章第一条,您已经继承诺列姆大公的头衔,并且成为了诺列姆大公国拥有绝对权限的唯一君主。请允许我为刚刚加冕的您,献上最真挚的问候。”

2

千叶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个绑匪在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拐卖儿童,一定是个穷凶极恶的法外狂徒。

可少女实在没有想到,这个绑匪竟然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法外神经病……

一时间她看着绑匪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甚至都忘了她自己的状态才大概是需要怜悯的那个。

“我相信您一定对现在的状况心怀疑问,我的殿下。”绑匪盯着在地上被捆起来的年轻的女大公,神色十分认真,“请听我解释整个事情的经过……”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想尝试着在颠簸行驶的五菱宏光中站直身子,结果他刚起来一半脑袋就砰的一下撞倒了天花板,只好十分滑稽的以蹲便坑的姿势蹲在千叶面前。

但绑匪仍旧保持了道貌岸然的严肃表情,甚至开口就是《出师表》。

“先帝创业未半,中……中……”

可惜他还没背完一句就把词给忘了,只要朝着驾驶座的方向上远远的吼了一句。

“中啥来着?”

从遥远的前方传来了若有若无的缥缈声音。

“中途完蛋……”

“那啥……”千叶这时候弱弱的打断了绑匪的话,“你说我已经是什么公了,那能不能帮我把绳子解开?”

千叶盘算着自己这时候应该想办法脱身了。

从她被绑架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以五菱宏光的车速应该不可能开出太远。绑匪并没有把她的手机也一块拿走,而且看着面前这两个绑匪的智障样子,千叶觉得如果自己能把绳子弄开,那逃跑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至于怎么把绳子弄开……

千叶觉得自己的智商压制一下面前这个一口一个殿下的兄台应该没啥问题。万一自己顺着他的说法嘴炮几句,他就愿意把绳子解开了呢?

然而绑匪看了她一眼,认真的思考了长达三十秒,然后得出了答案。

“不行。”

“……”

千叶白眼一翻。

好吧,反正暂时也脱身不了,就听听这两个神经病到底要干啥……再找机会逃跑。

按照这位绑匪用半白不白的改编版出师表所叙述的内容,整件事情大约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

1986年,在《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签订后的四年,联合国再次召集了关于这一议题的会议。会议上,《海洋法公约补充条款》得到通过,其中的内容大多是一些在公约正文内没有包括的细节上的边缘内容。这类冗长的政治协商内容一般除非是靠这方面吃饭的人都不会怎么感兴趣。

而这一无人关注的《补充条款》内,实际上则有一条非常有趣的内容。

“——如在所有国家专属经济区之外的公海上发现了新的陆地,则陆地归首先登上该土地者所有,与其的国籍无关。”

这是一条十分耐人寻味的条款。但是,在现在的21世纪,除了南极洲之外,地球上每一寸土地都有至少一个主权国家所宣称占有。从太空上拍摄图像的高精度卫星也早已让人类确定这颗星球的表面上已经没有了尚未被人发现的陆地。

当然,地质活动导致的新陆地产生是有可能的。不过这事情出现的实在不多,而且迄今为止全部发生在一国的领海或者专属经济区内,于是新产生的土地将自动变成那一国家的领土。

所以,自从这一条款被制定至今的许多年内,它还一次也没有生效过。

直到几天以前。

北纬62度06分,西经57度43分,在距离格陵兰海岸384公里和距离加拿大领土373公里的拉布拉多海中央,这个长期以来寒冷封冻,并非是火山活跃地区的海盆中,出现了一次罕见的火山喷发……

海啸袭击了格陵兰的东岸和加拿大的北极群岛,火山灰一度让格陵兰的主要机场停止运行,但无论是加拿大北部还是格陵兰都是人烟稀少的苦寒之地,格陵兰的居民聚居点还大多深入峡湾之中,这次海啸并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

但在火山灰散去后,整个世界惊奇的发现,在什么都没有的拉布拉多海盆中央,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火山岛……

而第一个登上岛的人,竟然是一位来自中国的科考人员。

这个人当时正乘坐着破冰船朝着北极进发,目标是对格陵兰北部的冰层进行分析和研究。直到火山爆发的力量将站在甲板上的他推进了水里,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这个新生而荒芜的小岛上了……

救援队很快找到了他,也将这个小的可怜的仅有一百五十平方公里的小火山岛带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来自欧洲和美洲的勘察船与飞机没几天就将这个破岛探了个遍,并且很快得出了让人失望的结论:岛屿的周围没有任何油气矿产资源,岛当然也是完全彻底的荒岛,上面盖满了火山灰,连棵树都没有……

看热闹的各国很快散去。加拿大和丹麦犹豫了一下,也决定不对岛屿提出宣称。

对于加拿大来说,他们本来就觉得广袤的努纳武特领地没什么用,再多一个岛势必要增加海岸警卫队的力量,而且为了更加合理化宣称还要往上面移民,形成稳定的经济活动。费这么大劲就得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荒岛实在是不值得,毕竟这种岛在加拿大北极群岛里面一抓一把……

对于丹麦来说,格陵兰本来就是个拖油瓶。自治是自治了,可还要依赖丹麦援助才能活下去。格陵兰怎么说也给了丹麦插手北极事务的话语权,而这个岛拿到手了会有啥么?并没有……就是花钱的货。一个小号的格陵兰,新的拖油瓶。

所以两国都放弃了提出宣称。

当然,正如众所周知的是,那地方本来是公海。各国在联合国大会上一致决定,既然这个岛没人想要,那就按照几十年前制定的那个什么法来吧!

而那位科考人员在听到了自己将决定这个岛的归属之后,发挥出了天才般的想象力,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自己建国!

3

最近几年来网络上一直流传着一个段子,说普通人想在北京买房的话最可行的办法是在太平洋上买个荒岛,自己宣布建国,然后与共和国建交,就能在首都拿到一个大使馆了……而且车牌还能用外交车牌,不受限号限制,岂不美哉?

当然段子最终也就是个段子。这段子是用来调侃北京房价的,因为实际操作起来的话,虽然如果出价够高一些太平洋岛国应该会非常愿意卖给外国投资者一整个岛屿,但现代的土地买卖和19世纪美国从法国和俄国手里买下路易斯安那与阿拉斯加已经有很大不同了。最大的一点区别是,前者并不会出售主权。

比如中国的国有企业黑龙江北大荒农垦集团在2011年买下了阿根廷里奥内格罗省约八十万英亩的土地用作农业使用,这并不会让中国在阿根廷多出一块飞地,也不会在地图上让阿根廷少掉一块——虽然这块地在商业上的权利属于北大荒农垦集团,但主权仍旧属于阿根廷政府。

但在某些时候,情况总会变得特殊……

就在昨天,联合国193个成员国中的125个,包括全部五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已经宣布承认那个想象力丰富的研究员建立的新国度“诺列姆大公国”的合法性,并且承认他为第一任诺列姆大公。

“啥?你问我为啥会知道那么多?”绑匪气冲冲的把黑色头套从脑袋上接下来踩在脚下,“因为老子就TM是那个天真的要命到决定自己建国的傻X!”

“……蛤?”千叶眨了眨眼睛,没搞明白,“这不是件好事么,你可以把段子活成真的了啊,在北京要地建大使馆吧。”

“你以为事情有那么简单?要那么好老子还至于随便上街绑架个人逼着你接受王位?”绑匪吹胡子瞪眼睛,“不过既然你连手印都按了,我觉得我可以把真相告诉你了。”

千叶顿时感觉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首先,中国不承认双重国籍。”绑匪看着年幼的少女大公,开始冷笑,“也就是说你既然继承了诺列姆王位,你就自动放弃了中国国籍。同时你身为外国政要,又没有签证,你觉得外交部的人会做什么?当然是礼貌的请你离开。你还有哪可去?”

“……你不是有个岛吗?好歹也是个国家,上面怎么说也该有点东西吧?”千叶面带疑惑。

“当然……没有!我不是说了吗,那就是个破岛,没油气没矿产没资源,连棵树都没有,直对着拉布拉多寒流,现在恐怕还零下好几度,永久居民就你一个光杆司令!你以为我干嘛起这个名字?诺列姆就是Nullum,拉丁语里的‘没有’!”

“……”

“哦,倒是有淡水,我记得岛上火山附近有几处温泉口之类的……不过这就到此为止了!你以为这个岛哪怕有一点资源,还轮得到我建国?”

千叶感觉自己这种不详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等一下!你没有法律依据!拉丁语合同在中国无效的!”她急了。

“拉丁语在诺列姆是官方语言。”绑匪冷笑,“我定的,我是大公,我有立法权。”

“我……我是被胁迫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

“诺列姆大公国没有这条法律,也不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任何民法。”

绑匪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的陛下,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现在就会开始想办法做准备,看带点啥玩意过去能让自己在那个荒岛上活的更久一些……”

五分钟之后,千叶揉着因为被绳子绑起来太久而有些酸痛的四肢,站在熟悉的街道上发着呆。

无论是刚才的经历还是那个奇怪的绑匪说的一大段话,感觉都像是做梦一样……

不过,无论怎么看,那辆五菱宏光里的绑匪都是个不知所云的家伙。

就从他居然就这么把自己放了出来这一点来看,这个绑匪就肯定有哪里不同寻常……难不成他把自己绑走就是为了逼自己在那个拉丁语合同上按手印?

渐渐冷静下来之后,千叶心里不相信那个绑匪说法的部分渐渐还是占了上风。因为无论怎么说,这整件事都太过离奇了……

没错!

那个自称建立了一个国家的家伙,肯定完全根本就是个妄想症发作的人贩子!

千叶一遍一遍的将这个想法在自己心底回放把自己洗脑,就这么一边想着,一边顺着寻常的路走回了家。

——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千叶从书包里掏出今天的作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刷题。

话说自己这算是神经粗大呢……还是什么别的奇怪特点呢……她一边做题一边想,要是别人遇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肯定心情复杂的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吧。

她的日常生活(做题)持续了两个小时,在吃晚饭的时候戛然而止。

公寓的门被敲响了,而门外站着的,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彬彬有礼的办公人员。

“你好,我们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请问这里是千叶女大公殿下的住宅么?”

千叶的父母一脸懵逼,千叶自己……她想钻到餐桌下边躲开,又想张口就是一句“不是,在楼上”。可最终,她还是意识到了这大概是自己无法避免的命运,只好带着沉重的脚步走上前去,缓缓的点了点头。

“殿下,根据《诺列姆大公国继承法》,前任大公已经宣布退位,而您已经成为了诺列姆大公国新的统治者。”一个外交部官员张口就是一句让人目瞪口呆的话,“鉴于我国暂不允许外国政要长期居住,也不承认多国国籍,您的中国国籍已经被自动剥夺。请于48小时内离境返回贵国。在抵达哥本哈根后,丹麦王国将为您行程的后半段提供所需的帮助。”

“可……那岛上什么都没有啊……”

外交部官员一摊手,“您可以通过国际渠道申请外援,但鉴于贵国与我国之间尚未建立外交关系,目前我们无法提供任何形式的援助。”

千叶还抱着最后的希望,她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睁大眼睛。“我……我当难民行不?我回国会有生命危险的!”

“殿下,据我所知,您目前在您的帝国中享有绝对的权威。”外交部官员礼貌的说,“您拥有高达百分之百的支持率,因此可见您深受国民爱戴,在贵国内享有绝对的支配性权利。您不可能在您的国家中遭遇到任何形式的政治迫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也不接受外国政要的政治避难请求,因此我们无法为您提供庇护。”

千叶目瞪口呆。

4

支持率百分之百什么的……全国就她一个人,连一个反对派都没有,那支持率当然是百分之百啊。

当然,很显然,千叶的父母完全没能理解她与外交官之间进行的整场对话——少女最后不得不花了半小时,将自己今天不可思议的遭遇陈述了一遍。

“你怎么不早说!”千叶的老爹点了根烟,紧紧的皱着眉头,“还有,孩子他妈,去网上查一下这个诺……诺啥玩意是真的不。”

“我以为那家伙只是个神经病来着。”千叶一世低垂着眼帘。

半分钟后,千叶的母亲放下手机,脸上带着的表情满是惊讶。

“还真的有!一百多个国家都承认了,新闻还报导过……最新的消息都说原来的大公宣布将王位禅让给了另一个人了,网络信息传播的真快。”

“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国家……”千叶爹面无表情。

“有些国家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听说过呢。科特迪瓦在哪你知道不?危地马拉呢?”千叶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嘴,很快被她爹瞪了一眼。

这个男人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那个破岛,你有什么办法能不去吗?”

“没有……”千叶哭丧着脸。

“那上边真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据说只有个温泉喷点水,连草都不长,房子也没有,就是一个荒岛……自然也没电没网没吃的……我都不知道在那上面能怎么跟外界联系……”

千叶停顿了一下,“那个外交官说我可以申请外国援助,但我觉得我在和任何国家建交之前恐怕就驾崩在那个岛上了……”

千叶的父亲——或者说太上皇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最终伸出手摸了摸年轻女大公的头发。

“挺晚了。”

“……啊?”

“你就安心睡觉然后明天去上学,其他的事情先交给我们去想。”

十几个小时后,千叶一世行走在北京布满烟尘的街道上,精神萎靡。

“发生了这么一堆事我特么为什么还要来上学……”

她的脑海里带着这样的想法,背着书包拖着自己的步子往前赶去。

转过一个拐角,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人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千叶下意识的转过脑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自己已经十分熟悉的面孔。

“早上好!”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元气少女笑着向千叶打招呼。

是的,阅书无数熟知各种写作套路的各种读者朋友们一定意识到了,这是新角色出场的标准场景!

这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名叫平若镜,是千叶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一个,而且大概算得上是关系最好的那个。

平若镜是个孤儿,从记事起到一年前都在儿童福利院里面长大。绝大多数福利院的制度都是到了十几岁没人领养就要自己进入社会生活了,她就是这种人。

因为是个没有父母的可怜孩子,她一直以来都没什么钱,一个人住在小小的公寓单间里面,放学后还要打工给自己赚生活费,再加上政府给的救济金才能勉强过活这样子。她几乎没什么时间去社交,没空和寻常同学一样出去吃饭购物看电影。

所以甚至平若镜自己都没预料到自己居然还能交到朋友——也就是千叶。

千叶是唯一一个细心到足以注意到她许多反常举动的人。放学时,别人在讨论之后去哪里玩,平若镜默默的收拾书包一个人匆匆离开。别人天天花里胡哨的衣服换来换去,她只有那几套洗的泛白的校服。这引起了千叶的好奇,在小心翼翼的接触过后,她们成为了关系很好的朋友。

“今天是出什么事了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平若镜围着千叶转着圈圈,身上套着黑白相间的蠢肥运动服简直像只企鹅。

“镜啊……”千叶殿下带着忧伤的表情四十五度望向天空,“如果我说,我很快就要离开了那会怎么样?”

“啊?”平若镜大惊失色,“你得了绝症?要挂了?临死前有一大笔遗产让我继承现在终于要告诉我了?”

千叶没好气的砸了一下她的头,后者抱着脑袋呻吟了起来。

“我只不过是……”千叶刚想开口解释,突然,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涌上了她的脑海。

——自己去那个破岛上的话这恐怕就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了,要死,也得拉个作伴的一起死!

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深沉而严肃的表情转头看向平若镜。

“镜啊,我有件事想说。”

平若镜被她这份严肃感染了,也整了整表情:“啥?”

“我其实是大西洋上一个叫诺列姆大公国的国家的王位继承人。过去一直瞒着你实在对不起了,可我昨天正式继位,明天就要回国登基了。”

千叶注视着平若镜的眼睛来增强说服力,平若镜也看着千叶的眼睛想在里面发现破绽,等待着对方突然毫无预兆的一边说着“你中招啦”一边大笑起来,就像二人之间一直开的玩笑一样。可她没发现任何破绽,几次呼吸过去,千叶的眼睛平静如水。

“你认真的?”平若镜轻声的问。

“嗯。”千叶点了点头,“你要和我一起走么?我可以封你为贵族哦。”

“这……这是真的?不是你随便编出来的?”

“当然是真的,如果你上网搜一下应该就能看到这个国家确实存在。”千叶觉得自己可以靠坑蒙拐骗的本事拿个奥斯卡影后,“你想要什么爵位?伯爵好不好?”

“可……可以么?”

其实千叶和平若镜都对贵族等级系统一窍不通,千叶也就是想到啥说啥……

但她仍然朝着自己的好友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那当然了,我可是女大公啊。我回国的路上想有个人作伴,你又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行么?”

“我……”平若镜十分感动,然后答应了,“我当然愿意。”

千叶看着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对方多半把未来的生活想象成影视剧作品里面悠闲的欧洲宫廷生活了……又或者是沙特石油土豪买跑车开一辆丢一辆。

一想到平若镜不久后即将意识到的残酷的现实,千叶就觉得有些不忍心。可她最终心一横,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那别忘了哦,明天早上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会来接你的。”

“……嗯!”

5

千叶一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自己小区楼下的门口正堆着一大堆各种她难以认全的各类物品。她好像在里面看到了桶装水,成袋的面粉,好像还有个发电机之类的玩意……

搬运工人正在把这些物资往一辆停在门口的小货车上搬去,而站在他们旁边指挥的,正是诺列姆王室中最年长的成员,那位太上皇——也就是千叶的老爹。

“你在干嘛?”千叶殿下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正在进行的一切。

“我在帮你忙!”太上皇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正在被运上车的大量物资,“这车上的食物有大米、面粉、罐头之类的,都是可以储存很久的类型。能源的话有柴油发电机和油料,以及便携式煤气灶。除此之外,还有帐篷、睡袋、药品、卫星电话之类的东西——水资源的话,我听说岛上有温泉应该不用担心,但我们还是准备了几十桶饮用水。”

“女儿啊,既然外交部都发话了,我们也没别的选择,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们至少还是要做到我们能做的。他们答应把这些东西和你一块运过去,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我和你妈会去看你的!”

千叶听到这话简直热泪盈眶。

这是亲爹啊!

这时代简直人心冷如冰,套路层出不穷,只有亲爹的关怀还有点温度。

当天晚上,千叶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和衣物,因为听说自己位于高纬度并受拉布拉多寒流影响的国土拥有较为寒冷的气候,她把自己所有冬天穿的衣服都找出来塞了进去。

又和家人吃了一顿仿佛自己明天就要断头一样的送别饭之后,少女结束了自己在这个国度所停留的最后一天。

第二天早上,外交部的官员随着一辆车已经在楼下等候了。太上皇和皇太后对即将回国就任的千叶一世表现出了深切的不舍……

“千叶啊。”太上皇抱了抱刚到他胸口高度的女儿,“从此以后你要勤政爱民,大公无私,任人唯贤,做一个受人爱戴的明君……”

——可是整个国家就我一个人啊?!

……哦,再加上被自己坑蒙拐骗的平若镜,应该有两个才对。

千叶想这么吐槽,但想到现在本应该是一个十分严肃的场合,于是忍住了。

虽然说起来可能难以置信,但千叶怎么说也能算得上是一个外国元首。有关部门在与她相处的时候,确实表现出了足够的礼遇。

那个坐在副驾驶上的官员一口一个殿下就是证据……

“女大公殿下,”他一本正经的说,“请问您现在直接去机场么?或者还有什么需要前往的地点?您的航班将在四小时后起飞,您还有一些自由时间。”

千叶坐在轿车的后排座椅上,能看见后面那辆装着一堆生存物资的小货车也被发动起来,跟在这辆车后面。

她还没忘记平若镜的事。

“去一趟……唔,十二中学的正门。”

千叶抵达的时候,平若镜正单手提着一个箱子四处张望。

外交部官员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帮着平若镜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里,还顺便打开了后门。

平若镜钻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千叶一世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

“卧槽。”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还是真的啊?!”

这是她的第二句话。

千叶没直接回答,她用一只手牵起平若镜的手心,看向前方的外交部官员。

“这是平若镜伯爵,”她煞有其事的说,“——我刚刚册封的,她将于我同行返回诺列姆。”

外交部官员闻言摘下了帽子,以示尊重。

“早安,平若镜伯爵阁下。”他看了看后面坐着的两位少女,“根据行程,两位将在约四小时后离开北京飞往哥本哈根,抵达后,丹麦王国将负责返回贵国的剩余行程。”

平若镜目瞪口呆的看了看那个外交官,又看了看千叶。

“这不会是你请了个人整我的吧?”

很显然尊贵的平若镜伯爵其实心底已经相信了整件事,不然她也不会拖着一个行李箱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在约定的地点。而随后,从收音机中传出的广播声也彻底打消了伯爵大人的最后一点疑虑。

“欢迎收听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广播,现在是资讯早8点。今天的第一条新闻,诺列姆大公国自从开国以来的首位女大公千叶一世将于今日回国。据本台消息所知,刚刚继位的千叶一世极受民众爱戴,在国内享有空前的百分之百支持率……”

“这么说你真的是那个什么……大公。”平若镜瞪大眼睛看着千叶,“哇,你瞒的真的好出色啊,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普通人来着……”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千叶不由自主的在心底吐槽,但她没敢说出来,只好挤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微笑。

“镜啊。”她刚开口,平若镜就无比入戏的立刻坐直了身子。

“是,殿下!”

“……你要做好觉悟哦,”千叶很小声的在她耳边说,“你这就算是上了我的贼船了。”

她的本意是想让明显对未来生活期望值过高的平若镜做好心理准备……毕竟现在的诺列姆大公国说是百废待兴都算客气了,完全就是个荒岛,没有王宫没有女仆没有跑车开一辆丢一辆……

因为自己这种“要死也得拉着个人一起死”的心态把平若镜拐过来基本上可以与诈骗相提并论了,所以千叶一直感觉自己的心上笼罩着久久不散的负罪感。

但看上去千叶这位想象力丰富的好友听见她这句话的瞬间,就在脑袋里面脑补至少了三十万字的王室争权夺利宫斗大戏……

“无论你回国后要面对什么,我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平若镜一脸认真严肃的说道。

千叶长长的叹了口气,将视线从明显会错意的好友上移开,往向窗外向后掠过的北京城,心情十分复杂。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

不复还啊。

 

 

 

 

元素少女绘卷 1-2

1

神说,元素是不变的,能量是守恒的。

神说,时空是绝对的,熵是可减的,灵魂是存在的。

神说,受平衡力作用的物体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

神说,物体运动加速度的大小同作用在该物体上的外力的大小成正比,加速度的方向和外力的方向相同。

神说,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同时出现同时消失,大小相等,方向相反,在同一条直线上。

神说,我要把普朗克常数和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关在笼子里,让一切都可以预见。

然后,神创造了天空,大地与海洋。神又在无边的海水中,创造了一个月牙一般的小岛。

神赋予了小岛名字,它被称作艾利门特(Element)。

神说,我留下九十二枚核心与四千两百七十八枚电子,让她们化作少女,在岛上诞生。

于是三个最初的元素诞生了。

神对那三人说,岛是你们的家。

神对那三人说,有巨人会想要将你们掠去,他们想一窥世界的真理,我叫他们化学家。

神对那三人说,化学家们很危险,有的比另外一些还要危险,记住他们的真名:拉瓦锡,提灯的戴维,道尔顿,门捷列夫和两个居里。不要让他们用烧杯将你扣住,逃跑。

神对那三人说,我赐予你们智慧,你们要学会保护你们自己,你们要建造,你们要生活,你们要战斗。

神对那三人说,你们会被夺走,你们会死去,你们会遗忘,然后你们会带着空白和茫然重生。

神对那三人说,我赐予你们历法,将时间赋予意义,让你们能记着失去的。

神对那三人说,你们好好好记着我的话,无论是液体、固体和气体,无论她们有没有用,所有元素一律平等。你们要互相成为朋友。

神对那三人说,我赐予你们九十二个名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余下的,你们要自己取,正如九十二之后的同伴,将从你们手中诞生一样。

神对那三人说,记住,原初的三元素是特别的。你们拥有重塑大地和天空的力量,发掘它。

神说,不要害怕,金(Gold)将领导你们,而西由尔(Silver)和凯尔布恩(Copper)将协助她。

神说,我永远与你们同在。

神在离开前,最后说,要有光。

于是有了光。

……

……

莉西尔(Lithium)从盛满了液体石蜡的浴缸中缓缓的站起身子来,石蜡油仿佛划过荷叶的露水一般从少女光滑的肌肤上掉落下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她站在那里吹着从西方吹来的清风,让原本银白的头发在空气中飞快发生反应,被涂上了如同碳一般的黑色。

她坐在浴室边的木制长凳上面,把柔软的连衣裙套在身体上,光着脚轻轻哼着小曲从浴室里走出去。

今天是宣布自己工作的大日子!

可要沐浴净身,然后打扮的可爱一点。

黑发少女面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嘴唇拉出一丝笑容。

“——那么!”

“三号元素莉西尔!加油!”

她像一阵轻盈的风一样跑过走廊,脚尖点着光洁而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坐在扶手上滑下旋转楼梯,直降在元素城堡的中央大厅,也是每天早会举行的地点。

一大半成员已经到了。

双手叉腰,背着一把细长的金属剑的灰发小女孩是在战斗中的主力,艾萝(Iron)。

被安宫(Argon)小心护在怀里,不让与空气接触的是自己的姐姐,同属碱金属家族的西谢尔(Cesium)。

尼洛(Neon)与海伦(Xenon)抱着枕头站在一起,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大厅的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是不知已经有了多久的历史,绘制着元素们世代居住的这座岛屿的地图。

桌子的另一端,则站着主持会议的人,那位笑容与她头发的颜色一般同样耀眼的少女,元素们的领导者,金。

“早安,莉西——”

莉西尔看见金的面颊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后者伸出手,像在安慰小动物一样的轻轻在黑发少女头上揉了揉。

“金。”莉西尔微微眨着眼睛,“我的工作……会是什么呢?”

每一个元素都是有用处的,一定能找到自己发光的地方。

——这是金经常说的一句话。

所以,莉西尔也相信着——

就算她的硬度只有0.6,随便找根木头都比她硬气,甚至都无法在纸上留下划痕。

就算她的密度只有每立方厘米0.534克,是所有固体元素少女里面最轻的一个。

就算她只有金的1/36重,能让海德莱根(Hydrogen)拽住手臂之后,轻而易举的飞到天上。轻的能在液态石蜡里面浮起来。

就算她也又轻又软还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碱金属家族的特性甚至让她不能碰水,只能在难以获得的液体石蜡中沐浴。只有浸没在那里面,少女的头发才会呈现出本来的颜色……

——但是,还是一定有能用到自己的地方的!

就是自己那个暴露在空气中就会自我燃烧,扔进水里就会产生剧烈爆炸的姐姐,不是也一样的找到了报时的工作么?

于是,少女转头,看向金头发上那一抹灿烂的颜色。

“这个嘛……”

面对莉西尔的问题,金轻轻的将手指尖戳在嘴唇上想了想。

“一会我宣布的时候你就知道啦。西谢尔,几点了?”

软软的缩在别人怀里,脆弱的像落在地上就会被摔碎一般的少女,轻声的报着时间。

“还差一分钟十二秒到集会开始……十一秒……十秒……”

元素们都还算守时。

在整点前的半分钟,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银发的西由尔用清亮的声音,向金报告了这条信息。

“嗯,很好。”

金发少女微笑着。

“那么,今天的巡逻和工作任务一切照常,早会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给大家说一件事情。”她华丽的裙摆花边轻轻摇曳。金唯一的爱好就是让别人做出各种各样漂亮的小裙子穿在身上,打扮的花枝招展。莉西尔不知道她的衣柜到底有多深,但至少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见过金穿同一件衣服。

元素们安静的听着。

“——是关于莉西尔的工作的。”

金将大家的目光引导在了站在自己身边的黑发少女身上。

后者紧张的屏住呼吸。

“你的工作,就是心理治疗和咨询了。大家如果有什么感觉到困扰的事情,可以找她哦——那么,散会!”

“哦,好……”

莉西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突然的发出了惊呼。

“——诶等一下!这是什么鬼工作啊喂?!”

 

2

“那么,就是在这里了。”

金把莉西尔引到元素城堡二层的一个空房间里,这个房间位于城堡的角落,从窗户里面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森林,以及向远方延伸而去的弯曲的海岸线与沙滩,景色还算不错。

但后者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因为景色而有丝毫的好转。

“切——”

她自顾自的坐到木桌后面的椅子上,趴在桌子上面扁着脸发出对这份工作不屑的声音。

“这算什么嘛,哪会有元素没事会过来找我说心里话啊,那么多金属一个个都冷着脸的……”

莉西尔抬了抬眼皮,一对暗棕色的瞳孔盯着金的面颊。

“不如让我去战斗吧。”

“你也知道不行吧……”金似笑非笑的拒绝掉了。

“为什么!”

“你的硬度只有0.6,一拳锤在墙上,墙没事,手臂都会变形。你的密度只有0.532,跑的是够快了,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整个人,可能也就一两公斤重吧……”

莉西尔的目光游向了别处,很显然她知道这些都是对的。

“只有这点质量的你,能有多大力气?艾萝手里的那把剑都比你整个人还沉啊,你能拿得起来么?”

金毫不留情的击碎了莉西尔的幻想,却在这个时候话锋一转。

“——不过,要是你能做到一件事,我就让你参加战斗。”

“诶?什么?”

黑发少女于是立刻将目光重新移了回来,两眼放光。

“变得足够强大。”

金收敛起了微笑,整个人看上去无比严肃,气势隐隐的让莉西尔缩了缩身子。

“又软又轻的你,要想参加战斗还不拖累大家的话,那就只有变强。你必须变得比艾萝更强,比硬度能达到10的卡伯恩(Carbon)更强,同样也比我更强。你至少要达到尤拉尼亚(Uranium)或者普鲁托尼亚(Plutonium)那种,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都能做到一击必杀的实力才行。”

听到这两个名字,莉西尔失望的垂下了眼帘。

“这怎么可能啊——”

尤拉尼亚和普鲁托尼亚……那可是元素之国里面最强大的两个存在。她们不仅坚硬而沉重,还能以自身沉睡五天,无法被唤醒为代价发动一次威力极强的大爆炸。莉西尔曾经有幸目睹过一次尤拉尼尔出手,那位如同神祗一般强大而优雅的银发少女在天空中化作的绚烂的火球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第二个太阳。

“认清现实了?那就好好的给我在这里当心理咨询师吧。你的体质,无论是医务、战略策划、服饰编织、建筑和战斗都完全无法适应,至少在夏天的常温状态下不行。我问过几个其他的元素,大家都觉得你虽然没法工作也不能战斗,但和你说话的时候却不知为什么会感觉情绪变得特别稳定,我也有这种感觉。神说,每个元素都必定存在有用之处,也许你有用的地方就是和大家说说话呢。”

“……垃圾神。”

莉西尔趴在桌子上嘟哝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干嘛不给我像尤拉尼亚或者普鲁托尼亚那样超强的能力,那样我……”

她看着金消失在门外,才敢把剩下的半句话小声的喃喃念出来。

“……就能变得有用,然后得到大家的夸奖了啊。”

……

……

于是,在这个平常的日子里,在城堡的走廊里挂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刻着“莉西尔的心理诊所”的木牌之后,她的心理诊所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开张了。

莉西尔很快就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哦,不对,说是客人也许不太准确。

因为出现在莉西尔面前的少女,比起需要向她倾诉的病人来说,更多的是她自己的朋友。

一号元素海德莱根(Hydrogen)住在莉西尔头顶的正上方,元素城堡的两座塔楼中东边的那一座。名义上与莉西尔和她的几个姐姐们同为第IA族,但她通常并不会被认为是碱金属家族的一员——因为海德莱根是一种气体。

最轻的气体。

也是元素之国里仅有的三个半能飞的气体之一。

之所以说是三个半,是因为除了海德莱根之外,尼洛(Neon)和赫莉安(Helium)都比空气轻上不少,可以很自然的升上天空去。而奈落(Nitrogen)只比空气轻一点点,虽然严格来说也能飞,但飞的很困难,所以只能算半个。

在这其中,海德莱根还是飞的最快的那个。

因为能飞,平时的任务就是在空中悬浮着担任警戒。按照目前元素之国遇到有化学家来袭时的应急预案,她会立刻飞往梅格妮希尔(Magnesium)居住的房间,并拉着后者一起升空。梅格妮希尔在空气中燃烧时能够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足以在小岛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目睹到。

“哦呀——莉西尔,早上好。”

海德莱根像是个幽灵一样悬浮着飘进了莉西尔的心理诊所,半透明的带有极浅蓝色的长发仿佛海草一样轻轻的晃动着。

“看起来你找到工作了呢,这个地方风景不错哦。”

一听到工作的事情,莉西尔就干脆的鼓起腮帮子,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面。

“喂,你今天不去巡逻吗?”

“今天是赫莉安负责值班,我不用去。”海德莱根眼珠转了转,帮莉西尔顺了顺后者的黑色长发,“怎么了?看见我过来不高兴么?这么消沉的样子。”

“也不是吧……”

黑发少女小声的嘟哝着。

“只是,本来以为自己还能找到比现在更有用的工作的……要是我有战斗的天分该多好。”

“你这话让艾萝听到她又该说你了哦。”

“那就别让那家伙听见。”莉西尔把脑袋埋进自己叠在桌面上的双臂之间,“好困。”

昨天晚上因为第二天要宣布工作的事情感觉睡不着,现在反而没什么精神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被海德莱根轻轻的推了推,后者的力气很小,这种力度金可能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到,但莉西尔足够轻。

“先别在这睡啊,你看,你的诊所来客人了哦。”

 

 

 

 

Project Horizon – #1

The beginning of the story was set in Tokyo, in an ordinary afternoon.

Riko Hasegawa was holding a kitchen knife, carefully standing on a chair, gradually approaching the sleeping cockroach while holding her breath. It was sleeping on the top of the cupboard for a while, and in many ways, it’s kind of disgusting.

The girl concentrated her mind, was preparing to slap the thing’s body while it suddenly moved and ran away, leaving Riko in a sudden panic.

It wasn’t an extraordinary thing for girls in Asia to be scared of bugs. If she hadn’t thought that thing won’t move, and she had that sort of 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 which doesn’t feel comfortable when a cockroach is sleeping on the top of a cupboard, she would not be doing such thing.

That sudden shock and panic break her balance standing on the chair. She slipped herself, fell down from the middle of the air. Her head hitting the floor, nothing but blackness fulfilled her vision.

She died.

Um, technically she died. But actually, the existence named Riko Hasegawa was sent to a different universe, in a planet far far away.

“Aw…what….what has happened?”

The pain in her head did not vanish while she re-opened her eyes.

Instantly she had realized, she was in a huge crisis.

Its teeth seemed to poke on the tusks of her cheeks, deafening roars and drooling in front of her.

It is a pig that appeared in her eye.

A wild boar.

Before she had time to think about why a wild boar would appear in front of her, she subconsciously retreated back and instantly grasped the kitchen knife that fell beside her.

The fierce wild boar occupies more than half of her vision.

The girl held her hands on the surface of the wet mud and trembled and retreated.

The wild boar came a little bit forward, salivas dripping between its teeth.

After two rounds of time, Hasegawa’s fearful discovery revealed that she had no place to fall back anymore. Behind her is a giant tree that can be embraced by several people.

Can’t run.

Can’t win.

The wild boar made two roars and charged at her.

What to do?

Riko shivered with fear, but in the end, the desire to survive gave her the courage and shut all unnecessary thoughts ongoing in her head. The girl grabbed the kitchen knife and closed her eyes, exhausting her energy to slash it to the boar’s head.

She felt warm liquid dripping down from her wrist.

Riko waited for three seconds with her eyes closed, repeatedly confirming that there was no part of her body feeling any kind of pain, and slowly opened her eyes.

In front of her is a wild boar.

A dead wild boar, in fact, with the kitchen knife on its head.

The girl finally breathed a sigh of relief and began to look around.

It seemed that she was inside a forest, green and dense plantations everywhere, and a small stream flows just a couple feet away.

There was no footprint on the soil underneath appearing, neither did any trace of human activity.

Obviously, this cannot be her home.

Riko sighed a little and calmed herself.

She was wearing her school uniform which is some kind of Japanese and sailor suit. Her skirt was stained with mud. Riko gazed at the kitchen knife penetrating boar’s head, wondering how this thing had done it.

Suddenly the knife was covered with colorful lights, words began appearing in Riko’s vision.

– “Welcome to use home travel to kill more goods must be in heaven and earth cannot be the ultimate invincible online games upgrade system green free installation portable version!”

Riko rubbed her eyes.

“…What the heck?” she whispered.

She tilted her head, and the line followed her sight to an incline.

– “Welcome to use home travel to kill more goods must be in heaven and earth cannot be the ultimate invincible online games upgrade system green free installation portable version!”

After a long while, the girl looked at the line and gulped.

“Hello?” she asked quietly.

“Host voice recognition completed, binding…”

Somehow it looked high-tech. Riko thought.

“Detected host killed the boar x1, exp point transmitting begin.”

“…What?” her voice was filled with surprises.

Then, along with the kind of golden light and a strange sound, the system popped up a tip in front of Riko.

“Congratulations! You have leveled up, current level: 1.”

“Level…level up?”

What is this? Some kind of trash roleplay game where you create a character and level it up by fighting magical monsters?

“Congratulations! You have leveled up, current level: 2.”

Riko feels a bit surprised, after all, in the RPG games she played before, the exp point provided by the initial monster should only be enough for the player to reach level one.

“Congratulations! You have leveled up, current level: 3.”

…Or is that boar an elite monster? Then how come it was so easy to kill?

The reason why online games can make people spend a lot of time to play is that the experience required for each level is gradually increasing. As the character becomes stronger, it is also necessary to defeat stronger monsters to continue leveling up.

“Congratulations! You have leveled up, current level: 4.”

Riko stared at the system with skeptical eyes, and then the next second, this thing was still throwing out pop-ups perseveringly.

“Congratulations! You have leveled up, current level: 5.”

This was unbelievably strange.

The only explanation is that the wild boar is actually a wild boar boss. It was so severely injured that it became weak enough to killed by a little girl with nothing but a kitchen knife. Which, Riko Hasegawa did not believe this is actually the case.

“Congratulations! You have leveled up, current level: 6.”

Riko turned her head to the wild boar. There was no wound in the body except where the head was cut by the girl herself with a kitchen knife.

“Congratulations! You have leveled up, current level: 7.”

“Congratulations! You have leveled up, current level: 8.”

“Congratulations! You have leveled up, current level: 9.”

“Congratulations! You have leveled up, current level: 273.”

Riko Hasegawa lay on the grass and looked into the sky covered by leaves. She watched the pop-ups that rise on oneself again and again and gave up thinking.

 

上海魔导11-14

11

大约10分钟之后,中国农业银行某支行门口。

银行嘛,对于这种东西,艾尔莎并不陌生。在她原来的世界也有银行和一个相对简单的金融体系存在。

你将一定数额的财富存进银行,对方会返还给你一张银行卡……然后你拿着银行卡,就能在任何一个有这家银行的地方取到钱,而不用拎着一大袋子沉重的金币。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大额支付的时候依靠支票完成转账……

从字面意思理解,这家银行似乎和种地有关,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在城市?

艾尔莎决定不去计较那么多。

现在,在魔法的作用下,无论是行人还是摄像头都是无法看到她的,但金发少女仍然要尽快行动。

因为她现在正使用着的魔法并非是低劣的三阶法术隐身,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类魔法文明有史以来构建出的最伟大的防御禁咒之一。它的名字是概率云化,是艾尔莎自己与几位高阶封号魔导士朋友一起钻研出的一个实用成果。

简单来说,就是——施法者除了魔力波动之外的一切将不可能被看见,也不可能被任何魔法或者物理攻击命中并且伤害到的,无敌状态。

刀剑和法术穿越概率云状态的法师,什么也碰不到——因为在那团概率云中,法师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没有人知道施法者究竟处于哪个位置,是什么状态,甚至是死是活。概率云状态的法师能够穿越一切物理和魔法上的障碍,无论再复杂高深的法阵和机关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身为八级封号魔导士,艾尔莎有足够的魔力维持概率云状态两个小时。

但她不习惯耗尽魔力的感觉,那会让她感到缺少安全感,所以金发少女决定在半个小时以内,干完自己要做的事情。

说起来……自己当初和几个好友一起开发概率云化的时候,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用它来抢银行……

艾尔莎自己对自己笑着晃了晃头,当然没有人能够看见。

虽然身为法师的她要是正面几个火球轰爆防弹玻璃然后大喊抢劫大概也能成功,但艾尔莎感觉那样可能会引来麻烦,而她不喜欢麻烦。

所以金发少女选择了这种方法——没人能看见她,没人能碰到她,就像幽灵一样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

这样就没人能找到她。

没有人知道,在2017年一个平常的秋日,一团足以让每个理论物理学家疯狂的宏观级别的量子概率云,轻飘飘的穿过墙体,溜进了上海的一家中国农业银行支行的后台……

……

……

大约十分钟后,艾尔莎无声无息的再次出现在了林彩的房间里。

样子看上去与二十分钟前离去的时候无二,只是脸色因为消耗过大而微微泛白。

“……你去干嘛了?”林彩有些担忧的问着,“不会真的去抢了银行吧?”

之前艾尔莎问她哪里的钱比较多,林彩下意识的就回答了银行……

接着,面前的金发少女就闭上了眼睛,像模像样的念叨了一段奇怪的咒语,然后……就凭空的消失了。

这把林彩吓了一跳。

而二十分钟之后,她又以同样的将棕发少女吓了一跳的姿态,回到了这间屋子。

“没去抢,只不过拿了一点。”艾尔莎·玻尔轻描淡写的说。

“……”

——那不是差不多吗?

林彩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自己在这一天里经历的事情太多——差点被人绑走送去地下妓院,然后目睹了艾尔莎小手一抬就抹掉一条人命,完了还扔进虚空里面毁尸灭迹……

现在林彩觉得自己如果下一刻听见艾尔莎说她绑架了比尔·盖茨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艾尔莎在林彩发呆的时候脱下了自己的法师长袍,露出了平时遮掩在宽松长袍下的身躯,伸了个懒腰,然后将长袍倒着拎了起来。

于是,林彩目瞪口呆的看到,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无数成捆的崭新的纸币从那完全无法装下这么多东西的扁平口袋里面倒了出来,仿佛一条粉红色的长河。

漫山遍野的毛主席涌出来,将棕发少女这个并不宽敞的小房间彻底堆满。

“这……”

一张纸币是一百,一捆是一万,看着现在堆满了地面的这夸张的景象,林彩已经无法判断那个数字到底是多少了。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庞大的财富。

艾尔莎·玻尔感觉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别感觉奇怪,我的法师袍上固化了空间法术,如果不是他们后台的钱太少,我本来还可以多拿一些……”

——才不是因为这种事情啊……

林彩自顾自的在内心深处吐槽。

艾尔莎没对林彩来一个思想读取来搞清楚对方这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她现在感到稍微有点累。

自从昨天晚上来到这里开始到现在,她还没好好的休息过一次呢。

金发少女趴在林彩的那张廉价钢丝床上,把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面。

“嘛,我想睡一会……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下楼买点菜上来做点饭吃吧。”

在陷入沉睡前,金发少女趴在床上指了指那漫山遍野的粉红色毛爷爷。

“买菜钱自己拿。”

 

12

林彩左手提着一袋白菜两根竹笋,右手掐着袋子里面还在蹦跶的鲫鱼,朝着自己小区的方向走去,还有些恍惚。

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面,自己的人生改变了好多啊……

不过她决定不去细想。

至少,目前看上去还是在向着好的方向改变的。

她突然听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林彩于是在路边找到一处无人的空地放下东西空出一只手来,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那谁,你还来不来干活?”

刚把手机凑到耳边,她就听见从另一端传来的秃顶中年经理的吼声。

那经理记不住这么多服务员的名字,使唤从来都是指着那个方向喊一句那谁你给我XXX,林彩琢磨着他手机里的通讯录可能是一排“那谁”,从上到下从那谁1号一直排到那谁999号,不然没法解释他为啥在电话里还把自己唤作“那谁”……林彩感觉自己的名字还算蛮有辨识性的,学过初中化学的应该都能记得她。

“你再不来,这个月的工资还要扣——”

要是接到电话的是昨天的林彩,这个时候肯定唯唯诺诺的答应立刻就去然后赶紧收拾东西往餐馆飞奔而去,不过今天嘛……

“抱歉。”棕发少女轻声的对着电话说,“张经理,我……应该以后都不会去了。”

“啊?为什么?”

“高中的学业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为了腾出时间来提高成绩,我恐怕不会再继续兼职工作了……”

林彩随口编出来了一句假话打算把对方糊弄过去,反正这个张姓经理连服务生的名字都记不住,自然也不会在意她的家庭背景。

张经理略微沉吟。

“好。但是这个月才过了几天,所以你这几天的工资……”

“我不要了。”

林彩轻飘飘的挂断了电话,感觉到了一种灵魂上的舒畅。

她想起来自己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果断干脆的拒绝过人了。

提着东西走上楼梯,打开门,地上还和自己离开时一样堆着漫山遍野的毛爷爷,艾尔莎·玻尔正躺在本来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面睡的死死的。金色长发散在脑后,胸口随着轻柔的呼吸声微微起伏着。睡梦中少女精致的面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瞬杀田哥时那让人恐惧的威压,反倒有一点点可爱的感觉。

林彩忍住了捏她脸的冲动,将堆满了地面的毛爷爷稍稍整理到一个角落,在地上开辟出一片能站人的空间,然后开始做饭。

这屋子空间小,厨房——甚至可能都没法称之为厨房,只能算是一小片摆着厨具的灶台——也一样很小。林彩一般平时早餐下楼买油条豆浆,中午在学校解决,晚上蹭一顿餐馆闭门打烊前给服务生煮的大锅饭,基本不在这里做菜。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身为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儿,林彩如果自理能力不够强的话肯定活不到现在。

她简单的炒了两个菜,然后煮了一锅鲫鱼汤,再盛上两碗饭。

家里的空间很小,再加上一地的毛爷爷,就显得更加局促了。这点空间里,自然也摆不下给人吃饭的桌子,林彩平时自己一个人吃饭的话都是在电脑桌前完成的,她只好把装着菜的碗留在灶台上面。

“喂,醒醒,吃饭了……”

林彩戳着艾尔莎的脸颊想把后者叫醒,但作为封号魔导士的艾尔莎·玻尔,与许多其他的高阶法师一样都有一个习惯——为了不让别人打扰到自己的休息,一般都会在身上套一层隔绝外界影响的力场……所以无论林彩怎么把金发少女的脸揉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只要没有给她造成足以触发防御反击法阵程度的伤害,艾尔莎就不会醒来。

林彩捏了半天,她仍然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早,林彩自己也感觉不饿——打工的时候一般都是快十点钟才吃晚饭的来着。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在满地的毛爷爷之间开辟了一条通往电脑桌前的路,坐在电脑前打算借着这段时间码点字出来。

……

……

艾尔莎醒来的时候,外界的天幕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判断自己至少睡了三到四个小时。按照普通人的水准算不上很多,但对于一个顶尖法师而言,这段时间已经足以让她恢复在刚才消耗掉的精神力和魔力,重新回到巅峰状态。

金发少女将目光投向那些躺在地上的一大片粉色纸钞。

她现在还不太清楚这个世界货币的购买力,但少女想象,这么多钱就算不够建造一座数百米高的法师塔,应该也至少能支持她建起一座设施完备的魔法实验室了,至少能让自己有点事情做……

很显然,艾尔莎·玻尔对上海中心区的房价并没有任何直观的认识。

不过在数钱之前,应该先填饱肚子……她刚刚这么想,就看见自己的床头边正好放着几个碗碟,里面装着一种白色的粒状碳水化合物(米饭),一些蔬菜和一碗汤。

艾尔莎同时也看见了林彩,棕发少女此刻正坐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看着她。

“我叫你一直不醒,所以就自己先吃了……需要我给你加热一下么?”

艾尔莎摇了摇头,然后用法师之手拿起碗碟,在下面凝聚出了一团元素火焰炙烤了起来。仅仅十几秒后,食物重新恢复到了适合入口的温度。

不过下一个困难接踵而至——盛放那种似乎是主食的白色碳水化合物的器皿形状并不适合刀叉的使用,更何况艾尔莎·玻尔并没有从林彩准备的餐具中发现刀叉的身影。她只看见了两根纤细的似乎是用某种木材制造的长条形棍子,这让艾尔莎一时犯了难。

最后在经过一番尝试后,她似乎终于找到了这种餐具的使用方法——一只手拿一根,两根筷子呈九十度夹角,然后就这么把吃的挑或者夹起来。金发少女感觉可能是因为自己用的时间还不长,对于这种餐具的掌握仍不熟练,还需要用魔法辅助才能把饭送到嘴里……

直到林彩看见了她这种奇怪的姿势,并且哭笑不得的开口。

“那个……筷子不是这么握的……”

“那是怎么握的?”

“……我来帮你吧……”

 

13

中国农业银行上海鲁班路支行坐落在仅有一条车道的单行线小道边,占据了一栋十几层的玻璃大厦的边缘拐角处。

这家支行的规模算不上大,人流量也不太多,所以一般前来办事的客户不需要等待很久就能处理完事情。

支行的行长从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把办公桌上面的文件整理起来塞进包里,准备下班。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他看了看外面已经偏西的太阳,做出了以上的评价。

正在他打算如往常一样下班回家的时候,银行上个月刚招的年轻女实习生小刘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张行长!银行的保险柜……被盗了!”

张行长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带我去看看。”

这家支行的面积不大,一百多平米,所以储存的现金也不算很多。不像那些规模较大的支行,这里一般的现金储备也不过一百多万元,分锁在员工办公区域后面的四个保险柜之中。

三十秒后,他站在了四个保险柜面前。

保险柜已经被全支行里唯一有保险柜钥匙的那个经理打开了,里面全部空空如也。今天储存在四个保险柜里的一百二十四万现金全部不翼而飞。

张行长只感觉一阵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出现了这么大的盗窃案,不管怎样安保措施不够的帽子一定会扣在他的头上,这就基本断绝了他在银行体系里未来的升迁之路了……无数个念头在瞬间闪过他的脑海,最终,张行长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报案!”

……

……

“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

饭后,林彩和艾尔莎·玻尔一边数着数一边将成捆成捆的钞票规则的排列在这间小房间里面仅有的空间里面,堆成了一座粉红色的小山。

“一百二十四……”

林彩将最后一捆钞票丢上这座钱山的顶端。

“一百二十四万元。”她得出了结论。

实际上确切的数额是一百二十三万九千九百六十三元,因为棕发少女刚刚花了三十七元下楼买菜。现在这些菜的绝大部分,已经进了二人的肚子里。

不过,二人谁也没有计较这点钱的差别。

“……现在,我们怎么办?”

林彩咬了咬嘴唇,轻声的问。

她真的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棕发少女能看到最多的钱的时候是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二十几张红色的毛爷爷,装在一个信封里面交给自己。捏在手里能感觉到其中有微微的厚度感。每次拿到工资时,想到自己整个月里所有的辛劳加起来就只值这几张薄薄的纸的时候,总会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不真切。

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就能知道,按照林彩目前挣钱的速度,凑够面前的数量要不吃不喝足足花上三十五年。

“买房。”艾尔莎平静的说。

“……诶?”

“我之前在网上浏览的时候看到在这个国家似乎不能直接自己找一片空地随便建东西。所以,我打算在附近买一栋房子,然后把里面改造成魔法实验室,至少先让我有点事情做。”

“一……一栋?”

林彩注意到了这个量词。

“没错,一栋。”艾尔莎凑到窗户前面拉开窗帘,透过小小的窗口指向大街另一端的高层楼盘,“就是一栋这样的楼。”

棕发少女知道那边的小区名叫海悦花园,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有几十层高的高级公寓小区,有绿化有院子还有游乐场,虽然已经建成十多年,相当老了,但与她现在所呆的这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没电梯的老破小相比,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不过……

“那个……你是想用这些钱去那边买一整栋楼吗?”

艾尔莎以点头作为了肯定的答复。

“那……恐怕是不够的……”

……

……

“八万块,一平米?!”

被称作“真理魔女”的八级封号魔导士艾尔莎·玻尔,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没有丝毫魔力的普通人所报出的一串数字而感到惊讶。但此时此刻,这正是她目前正面对着的状况。

她大概整理了一下思路,并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是说……”金发少女想了想,用手在地上比划出了一个大概一米乘一米的空间,“就这么大的地方,需要……”

艾尔莎又从钱山里面抽出整整八叠举了起来,纸币的重量让她光依靠自己躯体的力量都觉得有些沉重。

“——这么多钱?”

林彩缓慢的点了点头。

艾尔莎陷入了沉默。又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按照每平方米八万的价格,自己刚去那个似乎和种地有关的银行搞来的所有的钱,就连把林彩现在住的这个破狗窝买下来都还差上接近一倍。要想买下一栋大楼,简直是一个魔法学徒叫嚣着要开发禁咒一样可笑……

林彩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的开口了。

“其实去郊区或者浦东那边可以便宜一点……”

“能便宜多少?”

“大概每平米四万……”

金发少女扶着额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实与她的规划差的太远了。她是个法师,别说是封号魔导士标配的法师高塔了,就是艾尔德兰街头随便拉一个大魔导士的住宅里,都有图书馆,实验室,至少是独立的一栋小楼……

除此之外……

“……等一下,产权七十年,这什么意思?”艾尔莎感觉自己发现了盲点。

“我哪知道……中国建国才68年……”于是林彩这么回答。

这让前者皱了皱眉头。一座法师塔的使用寿命一般不会少于五百年,坚固一些的几千年都有,甚至她听说在遥远的东方有座法师塔使用了超过一万五千年的时间,换了七十多个主人,至今仍在正常运转。

如果七十年产权说的是七十年后房子就不归自己了,那这问题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更重要的是……

什么时候,一个顶尖封号魔导士出手一次这么廉价了?

在艾尔莎的故乡世界,有大把人愿意拿着价值连城的珍贵宝物请高阶封号魔导士帮他们办事,就这还不一定能请到,谁叫国家的津贴实在是丰厚的不像话呢……

总而言之。

“要在这里买房子,就连靠抢银行也不够啊……”

艾尔莎叹了口气,深深的感叹了一句。

 

14

“就算是钱够也不行。”

林彩冷不丁的补充了一句。

“又缺了啥?”艾尔莎问。

棕发少女想了很多,就算是面对着这一摊上百万的财富,也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

艾尔莎·玻尔发现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人类小女孩有着超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的复杂思想。她十分确定自己在十六岁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子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整整一百七十多年过去了,她也不太记得那时自己在做什么。

“你还没有身份吧……那就不能以你的名义来买房。”

“用你的名字不就好了。”艾尔莎并没有把这个当成一个问题。

林彩揉了揉眼睛,“可是我没办法提供你抢银行收入的来源证明,而我又是个无父无母,生活贫苦的孤儿……要是挥舞着几百上千万去买房子,肯定会有问题吧。”

艾尔莎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头疼,“那这算什么?我凭本事抢来的钱,我还不能花了?”

“倒不是不能花。你要是买点几千几万块的小东西,那没什么事……”

林彩欲言又止,被金发少女用目光示意着又说了下去。

“要是想买车和房子这种大件商品,那就要洗钱。”

“什么是洗钱?”艾尔莎听见这个名词感到很新奇,因为在她的认知中,这种上面画着沉稳庄重中年人的小纸片似乎并不适合使用水来进行物理清洁。

“就是……假装你这些钱是从合法的渠道来的。”

金发少女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洗”是一个隐喻,这进一步让她感到了这门语言的博大精深。她来到这里已经有整整两天时间了,基本上能和别人无障碍的交流,但遇见一些不常用名词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奇怪。

“怎么洗?”她问。

林彩抱着自己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一句“我怎么知道……”刚吐出来,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

“唔,对了,去赌场似乎可以……”

“赌场?”

艾尔莎·玻尔听说过这个名词,不过从来没去过。在她原来那个世界,绝大多数赌场都不允许高阶法师入内,因为赌场几乎不可能判断出一个对魔力和元素的运用达到登峰造极程度的封号魔导士到底有没有出千作弊。当然,绝大多数封号法师也不屑于来赌场,更不屑于靠赌场赚钱——他们一般都已经很富有了。

不过……艾尔莎琢磨着,这个世界显然没人知道法师的存在,也许自己能在赌场赚点钱?

“好吧,哪里有赌场?”

“我记得在共和国,赌博是违法的……”

林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报出两个地名。

“澳门,还有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比较多吧……”

“很好,我要去拉斯维加斯。”艾尔莎·玻尔迅速做出了决定。她感觉自己去银行抢到的一百多万还是太少了,如果去一趟这类赌场,随便动动手就能让自己手中的钱翻几倍,还能把资金合法化……

“为什么不是澳门?”林彩眨了眨眼睛,“那边更近啊,也说中文。”

“因为我昨天在看视频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澳门最大线上赌场开业了’的玩意……感觉他们要是那个德行,应该不是特别靠谱。”

艾尔莎实话实说。

“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去。”

“当然是坐飞机……”林彩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等一下,拉斯维加斯在美国,去美国要签证的。”

金发少女的眉头微微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那怎么拿到签证?”

“要护照的。”

“怎么拿到护照?”

“要身份证的。”

“……那怎么拿到身份证?”

“要户口本的。”

“怎么拿到户口本?”

“要出生证明的。”

“怎么搞出生证明?”

“……你没在中国出生,拿不到出生证明。”

林彩停顿了两秒钟,又给金发少女补上了一击。

“没有身份证你就是黑户,没法租房,住酒店,坐火车和飞机……总之很多都不行。”

艾尔莎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算了,把你的那什么户口本给我,我会点炼金术,看能不能伪造一个……”

一小时后,林彩看着那个少画了一颗星的国徽下面歪斜扭曲的“居民户口簿”五个金色大字,面无表情的将其翻开。

“姓名:艾尔莎·玻尔……我们的名字不是这样取的啊……”

“出生地:艾尔德兰王国布鲁斯达尔首都大区……这是哪?”

“性别:女,民族:弗拉芒……弗拉芒?!”

“文化程度:博士,职业:魔法师,出生日期:圣历7311年1月3日……年龄:191岁?”

她看了一眼坐在床上一脸乖巧的艾尔莎·玻尔,叹了口气。

金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哪里不对吗?我会努力改的更真实的……”

林彩双手一摊,“就算你伪造的很真实也不行,现在全国户口都是联网的,你到时候有户口本,系统里却查不到,肯定会有人发现有问题。”

“……”

艾尔莎·玻尔双手抱着脑袋陷入了沉思,她实在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仅仅想要取得一个合法的身份都这么困难……在她的故乡世界,无论哪个王国,可都没有这种严格的人口登记法的。

现在看起来,自己这种什么证明都提供不了的黑户,要想把那个所谓的“户口本”办下来,可能还真的要去一趟派出所,然后想办法用几个心灵魔法把办证的给忽悠一波……

不过在那之前……

艾尔莎环顾着这个林彩租下的小小的单间,意识到自己很显然的需要一个更大的住所。除此之外,自己似乎也应该搞几套与这里普通人的着装风格差不多的服饰。穿着一身法师长袍在艾尔德兰招摇过市不是问题,毕竟她的故乡对法师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在这里……

金发少女摇了摇头,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她决定将这些事情推迟到明天再去做。

 

 

 

 

上海魔导 6-10

6

但林彩因为艾尔莎的降临而兴奋的心情却随着一步一步渐渐的向着学校的接近,而飞快的冷却了下来。

她不能像自己的同龄人一样无忧无虑的感觉这个世界上除了明天要交的作业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林彩知道,一点生活上的变故对于自己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小说没人看,那就要节衣缩食。

外面的兼职一旦丢了,又不能在一定时间限制内找到工作,那就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

天塌下来没有亲人顶着,林彩只能自己承受。

现在……自己的家里却来了一个自称是魔法师的家伙。虽然她很漂亮,手心里能冒出火焰和冰霜,还能飞……可林彩清楚自己肯定养不起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钱是个问题。棕发少女也想象不到,艾尔莎所拥有的那些超乎寻常的能力到底怎么才能变成钱……站在街上摆个小盆子当表演街头魔术一样吗?

自嘲式的晃了晃脑袋,林彩发现在别人可能只会满脑子都是“好厉害”“好神奇”“能让我学学吗?”的心情中,自己已经开始担心柴米油盐了。

现实真是让人讨厌。

这样想着,棕发少女踏进了学校的大门。

历史,化学,英语,地理。

食堂,发呆,政治,语文,数学。

因为艾尔莎的到来,林彩去食堂的时候盯着自己的盘子发呆的更久了。除了这一点微小的不同之外,她的一天,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第七节课的下课铃响,数学老师一扔粉笔走出教室,不参加晚自习的林彩赶紧一股脑的把桌上的书本塞进包里,将变得沉重的东西背上,准备离开。

艾尔莎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通过网络了解这个世界的一些信息吧……林彩想着。

要赶紧过去打工,可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但少女还没走出教室,就已经被几个人拉住了。

林彩认得那三个拽住自己的女同学。

这三个人是全班乃至整个学校里面的异类。基本上从来不穿校服,经常逃课很久偶尔才来一次学校还在走廊里抽烟,成绩常年属于倒数,头发染成了红绿蓝连起来跟彩虹杀马特一样的颜色,就这居然还没被学校开除……据说是因为她们的家长还算有点小钱,和校方买通了关系。

“……干什么?”

林彩抖了抖书包,没挣脱开,眯起眼睛问着。

三个小太妹中领头的一人笑了,笑的花枝招展,然而林彩从其中却只能看到不怀好意。

“哎呀,林同学,这么早就走么?”

“我还要去打工。”

这些人身上的烟酒味道让林彩本能的感到厌恶,但她力气小,挣脱不开,这三个人的手就像钳子一样用力捏着她的胳膊。

“还要去打工?林同学真的很刻苦呢。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下,一种每天不需要多长时间,也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着,就能赚钱的工作怎么样?”

……

……

在林彩被那几个小太妹捂着嘴往仓库里拖过去的时候,艾尔莎·玻尔正坐在前者的屋子里,面对那台电脑,用那个叫“百度”的东西查询一些她想要弄明白的问题。

 

现在艾尔莎已经了解到自己面前的这台机械是一种在这个世界相当普及的机械装置,名叫“电脑”。整台电脑的核心,就是由那个让艾尔莎赞不绝口的名叫“Intel”的工匠打造的小银片。

她现在越来越想见一见那个名叫Intel的工匠了。

那个小银片就像宗师级甚至巨匠级的魔法阵一样,为这种机械提供了庞大的计算能力。

许多类似的装置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可以访问网络的,除了这种电脑之外,还有她昨天在那座巨大空旷的建筑里看见的,那些无所事事的男性游荡者手中拿着的小小的金属长方体。艾尔莎现在已经知道,那种东西名为“手机”。

虽然这个装置拥有非常多有用的功能, 但艾尔莎发现这绝大多数的使用者并不会正确的利用那些功能。

绝大多数人似乎喜欢使用电脑运行几种名字不同的战斗模拟软件,艾尔莎了解到最受欢迎的几个名字分别是“撸啊撸”“吃鸡”和“DOTA”,这些名字让她感到非常诧异,因为它们的名字听上去与战斗模拟软件的本职毫不相关。

一个似乎代表着男性用手摩擦他们的生殖系统主体的自我愉悦活动,一个似乎代表着食用一种看上去有点像她原本世界的加迪斯灯鸟的家禽,一个艾尔莎十分确定只是四个随机的字母组合。

艾尔莎想在这台电脑上安装那个名叫“吃鸡”的战斗模拟软件,因为那看上去很有意思。

但林彩所拥有的这台老旧的小霸王似乎并没有运行这个游戏的能力,而且缓慢的网络速度也让下载过程变得极其漫长,艾尔莎于是只好作罢。

不过,她已经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心里,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购置一台可以运行“吃鸡”等战斗模拟软件的高级电脑。

除了战斗模拟软件之外,这里的人似乎也喜欢使用网络来下载和观看一些人类相互进行交配活动的视频,这倒是让艾尔莎感觉并不意外,艾尔德兰也不是没有小黄书。

她甚至还见过有个法师在自己法师塔的图书馆里面特意开了一个密室,里面整整一排书架都是此类……看着让人脸红的特殊文学。

只不过,艾尔莎实在是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愿意在自己与配偶交配的时候让别人在一旁看着,并且将这些东西以影像的形式记录下来。

不会感觉奇怪么?

至于林彩的那种名叫“网络写手”的职业,艾尔莎也差不多搞明白了,大概相当于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只不过是网络版的:编个故事,说出来,然后从酒馆里听故事的人手里得到一点报酬。

不过,现在并不是探讨网络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时候。

因为艾尔莎·玻尔能感觉到,自己钦定的那位将会在未来协助自己,在这个世界取得能够建造法师塔的财富和力量的引导者,正陷入了难以脱身的危险中。

 

7

金发少女对林彩这样的普通人日常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到很好奇,于是在后者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在林彩头上放了一个看不见的巫师之眼,并且命令其一直跟在林彩身边。

最后观测的结果让艾尔莎感到很有趣。

林彩所前往的地方是学校,与她在故乡世界上过的魔法学院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这里并不教你如何使用火球,但学生们在这里一样也会学习世界运转的法则——而且,和每年学费数百到上千个艾尔德兰金盾的魔法学院不同,这里教育的费用便宜到了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艾尔莎因此而感觉这里的人们一定很幸福。教育机构会以极便宜的价格向你传授真理,家里有娱乐用的机械,吃喝不愁,不会因为寒冷的冬天或者粮食歉收的年份而饿死冻死……不过,少女的观念在她看见那几个小太妹正在把林彩往放置器材的学校仓库拖过去的时候,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依靠魔法的力量,艾尔莎能看见在那个仓库里等待着三个太妹的人——一个双手抱胸,靠在门后冷笑着的男性纹身小混混,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让这间人迹罕至的仓库里弥漫起了如同仙境一般的云雾。

她看着小混混脸上的表情,听见他嘴里喃喃念叨着的话,大概明白了如果自己不出现的话,等待着林彩的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看来生活在这个世界并不如自己想象的一样安全和幸福……

艾尔莎叹了口气,飞身从窗户里闪出,身影在瞬息间飞跃街道,目标是数百米外的校园。

……

……

在同一时刻,林彩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直到再也站不住了。她几乎是呆滞的被那几个小太妹架着穿过校园的。

“你不会走路吗?”

于是就被杀马特彩虹三人组其中之一踹了一脚。

最后棕发少女终于被那三个小太妹架着,来到了学校的仓库里面,被像扔货物一样的甩到墙角。

林彩也是在这个时候看见那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咧着嘴的小混混的。

人类在数十万年间进化出的危险直觉让她立刻下意识的就想跑开,可身体却因为过度恐惧而使不上什么力气。

她听见杀马特彩虹三人组其中之一恭敬的对那个混混打招呼,“田哥,我们把那个小姑娘带来了,她没有父母亲人,在学校里也没人认识,就是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被称作田哥的男子慢慢的吐了一口烟气,缓缓的凑到林彩面前瞅了瞅。

后者条件反射般的向后缩了缩身子,“别、别过来!”她感觉到让人窒息的尼古丁扫过了自己的脸颊。

田哥重新挺直身子,满意的笑了。

“得,小脸挺清秀的嘛。就是这校服太丑,要隔得远还真看不出来。而且看这神态,怕不是还是个雏儿……嘿嘿嘿,挺不错的嘛。出去卖一定很受欢迎……”

他手向那个染着一头红毛的太妹身上游去,后者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田哥满意就好。”

“不错,回去不会亏待你们的。要不是你们一直给我带来这些小姑娘,我的生意可能发展的还真的没这么快呢。不过,在那之前先让老子爽爽……”

田哥的目光又转向了被丢在墙角的林彩,带着那种让她极端不适的恶心表情凑了过来。

“至于你,最好他妈乖乖的听我话,不然没人能保证在你身上会发生什么,明白吗?”

在这种境地下, 林彩感觉到的居然不是绝望或者恐惧,而是一种茫然。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变成了被无数bug拖累而缓慢运转的程序,就算是无比简单的问题,都要花上好久才能处理出来。

——他说,出去卖,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

那……

现在已经是2017年了,在这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最大和最先进的城市的核心城区里,居然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现实的荒诞让她茫然而空洞的睁着眼睛不知所措。

“好的,田哥,那我们就不打扰你的兴致了,一会再见啦。”

三个女学生调笑着知趣的转过身子,打算先去外面里回避一下,走之前居然还没忘记对林彩丢下几句话。

“林同学,我记得你应该很缺钱吧,别担心,只要跟着田哥混,干一次能赚一百多呢,是不是比你一天打工的钱还多呀?很简单,只要躺在那什么都不用做就好了,田哥看上去凶,但他是个很好的人呢……”

林彩清楚这绝对不像是这三个太妹说的一样是那么回事。

她不是不上网不看新闻对真实的世界一无所知的那种人,林彩还能回忆起许多自己看过的这方面的新闻标题和内容……

“警方捣毁特大卖淫窝点,受害少女血泪控诉地下妓院”什么的。

林彩感到恐怖逐渐的将自己淹没下去。

没办法逃跑了……

因为缺少锻炼,自己奔跑时的速度和耐力都不怎么样,恐怕刚刚动身就会被抓住。

一旦被抓到……就是那三个太妹她都挣脱不开,更不要说还有个五大三粗的成年汉子田哥。

怎么办……她咬着嘴唇,眼前泛着雾气,身躯贴在冰凉的仓库地板和墙壁上。

艾尔莎……

她说她是魔法师,还是很强大的那种,能放出火球来……

要是那些都是真实的话……要是她现在就在这里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林彩的思绪却飘向了那位自己刚刚相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有着长长的耀眼金发的少女。

太妹们却丝毫不关心林彩此时此刻正在想着什么。

她们有说有笑的打闹着,打开了仓库的门。

太妹们没有看见本应出现在眼前的空荡荡的校园运动场和青翠的人造草坪,因为,在此时此刻仓库的门外,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对不起。”

正如林彩所期待的那样,艾尔莎·玻尔身着黑色的法师长袍,面带微笑的站在门口,堵住了她们的路。

“我觉得你们今天,最好还是谁也不要走了。”

 

8

那个染着一头红毛的少女以为来者只是学校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见义勇为的普通学生,嗤笑着,毫不在意的双手往艾尔莎的肩膀上一推。

“你他妈又算哪根葱?别打扰田哥!赶紧走!”

她这一推用的力道不小,按理说平常的女学生,毫无防备的被这么推一下就算没直接摔到地上也要后退几步。打架的时候这样,气势上就落了下风。

但是……

推不动?

再试试?

还是推不动……

红毛太妹察觉到不对劲了,她一转脑袋看向手刚放在皮带上还没来得及解的田哥,开口求助。

“田哥,这有个人挡着不让我们出去,力气还蛮大的。”

……艾尔莎当然不是力气大,只是她为了防备暗杀,习惯不管什么时候都在身上张开一层魔法护盾,之前那个红毛太妹推她的时候根本就没碰到少女的本体,力气全用在护盾上了。

那可是封号魔导士的魔导护盾,就是封号剑圣能斩开一道峡谷的剑气都未必能破开的超级防御……

要是推两下就不行了,那要魔法何用?

田哥也听见了这边闹出来的动静,他转过脑袋,瞟了一眼挡在门口的那个金发少女。

艾尔莎仍旧微笑着站在那里,但不知道为什么,田哥看着少女仍透着稚嫩的脸颊上面露出的笑容,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面对着什么远远强过自己的生物的时候,灵魂因为本能的畏惧而战栗着。

这种感觉,在田哥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

所以他不信邪。

田哥随手从自己的身边抓起一根拇指粗细的钢筋,一边举着钢筋朝着艾尔莎走过去作势要动手,一边大声的警告。

“你他妈是谁?穿身cos服就想瞎几把管事?还别走了,我看你今天他妈的别走了!”

田哥的话说的这么大声,一方面是希望借着气势把艾尔莎吓跑,一方面是……给自己壮胆。

但显然艾尔莎·玻尔并没有被吓跑。

她站在原地,像是毫无畏惧的一样连动都没有动。

于是,田哥开始犹豫这一钢筋到底要不要砸下去……

虽然他气势做的很足,虽然他开地下妓院还拐卖幼女强迫她们卖淫,虽然他敢于在上海这座全国治安最好的城市之一中公然践踏法律……但考虑到,面前少女的身材确实太有迷惑性,让人根本联想不到,那是一个举手投足间能让一座城市陷入火海的一百八十多岁的老BBA。

田哥觉得自己一棍子下去对方可能真的就要完蛋。他也不愿意杀人,或者说,出了命案之后警方铺天盖地的搜索和调查是他不想面对的。但他一咬牙,还是决定动手。

——草,我田哥怕过谁?警察?一群废物!

不就是死个人吗,回头把尸体一埋,鬼知道谁干的!真当老子没干过?

他抡起沉重的钢筋。

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挥到。

那在巨大的力道之下,能够一击破碎人类骨骼的沉重的武器,却仅仅只是划过了空气,而从来也没有得到真正击中目标的机会。

什么情况?

这第一个不对劲的想法刚刚冒出来没多久,田哥就察觉到了更多的不对劲——他发现自己在飞速后退。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他感觉就像是从高楼上跳下来一样,伴随着撞到什么东西的巨响,背后一阵剧痛传来。

十几米外的仓库门口,艾尔莎·玻尔站在原地,朝着前方的空气伸出了一只手。

一个三阶魔法空气推进,对于高达九阶的艾尔莎来说,属于那种连手势都不用做,一个念头就能使用出来的极其简单的瞬发法术。

之所以伸出手来,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帅一点……

艾尔莎·玻尔轻轻的叹了口气,一步一步的向着田哥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脸上的微笑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严肃的情绪——

如果用语言来描述的话,那是几乎让空气凝固的,上位者的威严。

在艾尔莎·玻尔的故乡世界,曾经有位高傲的封号魔导士那么说过——

“封号之下,皆为蝼蚁。”

金发少女自然没有那么极端,她也不是没有在封号魔导士境界之下的朋友……

但,有朋友是一回事。

面前这个家伙该死,是另外一回事。

哦,不,不仅仅是该死……艾尔莎在对他用了一个简单的记忆读取之后,只觉得这人仅仅是存在于此就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恶心。

她走向一半因为过度恐惧一半因为骨折而动弹不得,躺在地上的田哥,缓缓的开口了。

“听说,你想知道我是谁。那么,我现在告诉你。”

“我的名字是艾尔莎·玻尔,八级封号魔导士,封号“真理魔女”——即使是在故乡世界,我也是世界上最强的人之一。”

“七级封号魔导士‘散射掌控’欧内斯特·卢瑟福阁下是我的老师,八级封号魔导士‘不准道人’维尔娜·海森伯格阁下是我的同僚,世界第一法师‘寻星者’莉可·海瑟加瓦阁下是我的挚友……”

“我即是魔法,我即是真理,我即是力量,我即是正确。”

金发少女凑到田哥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字一顿的说。

她双瞳里流露出的,仿佛沾满鲜血的锋刃一样冰冷的煞气,让田哥的灵魂因为恐惧而战栗着。

甚至,也让一旁的林彩和三个小太妹感到浑身发凉。

“而你,妄图侮辱我在这个世界选定的先导,妄图践踏一位封号魔导士的威严,所以——”

一发冰锥穿透了田哥的胸膛。

“我祝愿你的灵魂在地狱里被焚烧,再见。”

 

9

十几分钟后,那支洞穿田哥心脏的冰锥已经开始融化,但他胸前那可怕的大洞却仍在那里。融化的水化成一条小溪,顺着田哥已经凉透的身躯流下。

三个小太妹趴在地上昏迷着不省人事,艾尔莎倒是没有杀掉她们,只是用三记简单的精神冲击将这些人思考的能力彻底损坏了:她们的身体仍然可以遵从着本能呼吸和吞咽,但已经是三个彻彻底底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傻子和白痴了。

艾尔莎把林彩从地上拉了起来,她感觉到了恐惧仍在从未经历过这些的棕发少女的意识中徘徊着。

“他……他死了?”

林彩用无法抑制的颤抖声音轻轻的问。

“没错。”艾尔莎平静的回答,“他得罪了一位不该得罪的人,所以他需要付出代价。”

“可这是故意杀人罪啊……会有人把你抓进监狱里面的……”

“故意杀人?”艾尔莎微微笑了笑,“很有趣,在我的故乡可没有人敢这么制裁我。不过,我出手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只要你不说,没有人知道是我做的。”

“只要尸体留在这里总会被人发现啊……”

林彩想起了自己在孤儿院里面的时光。

有一个老师最喜欢的节目是《今日说法》,这个节目在中午播,于是连带着林彩和其他的孤儿院孩子,在每天吃完午饭之后都得以围坐在小板凳上看撒贝宁在上面跟讲故事一样的讲各种奇怪的凶杀案的破案过程。

看到那一宗宗离奇到让她无法想象是怎么回事的案件被共和国警察们巧妙的破解,幼小的林彩心中,成功的建立起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印象。

“而且,外面到处都有监控,你肯定会被拍下来的。”林彩接着又想起了在今日说法里面被警方用的最多的利器——摄像头。

十年前,摄像头的数量就足以给警方提供大量的线索和证据,现在又过了这么久,监控探头早就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里面构成了几无死角的天网。

但艾尔莎·玻尔却显得很平静。

“监控?你是说在街道和楼房旁边的那些黑乎乎的玩意吗?我可是封号魔导士,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有人在监视我?放心好了,在我出门之前,周围几个街区所有的摄像头已经被我用法术瘫痪了。它们比起巫师之眼还要脆弱,巫师之眼怎么说也要用个风刃才能扎破,这种玩意内部精密的电子元件只要有一点被破坏,那就整个一团废铁……”

她甚至还有心情帮林彩把弄乱的头发和书包整理了一下。

“至于他……嗯,那就这样——”

艾尔莎啪的打了个响指,然后在田哥的尸体背靠着的墙壁上,就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林彩无法判断那那个洞到底通向哪里,但是她仍旧产生了本能的危险和恐惧的感觉,因此而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进去!”

艾尔莎把田哥的尸体用力一踹,后者打着滚,消失在了无穷的黑暗之中,不见了。

那道让林彩感觉不适的门也相应的闭合,仓库冰冷的水泥墙壁一切如常……只是,没有了田哥的影子。

他消失了。

“那是什么?”林彩问。

“虚空之门。我将他丢进了无尽的虚空之中,现在他的尸体已经被乱流彻底撕碎,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了。”艾尔莎轻描淡写的说。

林彩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这个表情被金发少女看见了,于是她对前者笑了笑。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不过如果你像我一样读取了这个家伙的思想,那你就不会再产生任何负罪感了。因为这个人罪该万死。”

“他做了什么?”

“这人是个开地下妓院的。他通过绑架小女孩然后强迫她们卖淫来抽取高额利润,而他所下手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那种‘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的孩子——就像你这样,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不引人注目……简直是个完美的目标。”

艾尔莎微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林彩的反应。

棕发少女已经如她想象的那样,低下脑袋咬着嘴唇陷入了沉思中。

于是艾尔莎·玻尔得以继续。

“你各方面都懂得不少,我想你也知道如果我没有来,你之后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吧。而且同样,如果我宽恕他,一是我的存在将会向外人暴露,二是他将来还能够祸害更多的人。所以,他必须死。”

林彩彻底陷入了沉默,艾尔莎已经重新打开了仓库的门,牵着少女的手一起走了出来,重新站在阳光之下。

“放心——你不需要承担责任,因为我会为我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你不需要多么强大,因为我会给你力量。你不需要为未来担忧,因为我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人。我需要的,只是你的忠诚,仅此而已。”

她将声音放的微微柔和。

“学校你以后可以不用来了,打工的地方也不需要去了,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帮我个小忙——”

“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10

“我……要怎么做?”

林彩坐在自己那个小小的家里那张小小的床上,坐立不安的面对着在自己电脑桌前椅子上的艾尔莎。她已经彻底被面前的少女所说服了,棕发少女隐隐的意识到,这也许是自己人生中所经历的第一个,能够彻底改变自己未来的机会。

后者揉了揉眼睛。

“我从昨天晚上到刚才一直在网上浏览一些这个世界的信息,已经知道了不少了,但还是有一些疑问需要你回答。同样的,我想你也有不少我没来得及解答的问题……对吧?”

林彩轻轻的点了点头。

艾尔莎满意的笑了,于是她继续说了下去。少女的精神看上去仍然很不错,完全看不出其实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那就这样吧,我们轮流问问题,一问一答,怎么样?你先来”

“嗯。”林彩答应了,她稍作思索。“你从哪里来。”

“一个叫艾尔德兰的国家,我查过了,虽然这个国名在你们的世界不存在,但我还是找到了我的王国所在的大概位置……按照这个世界的国家划分来看,我应该是荷兰人或者比利时人。”

艾尔莎这么回答道,“该我了。那么,我问你,你们这个世界有法师么?我指的是像我这样可以操控元素与魔力的法师,不是那种光头的和尚。”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我的回合,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在你们的世界降临并非出于我的本意,可能是某种未知的虚空波动导致了这一切。法师们对无尽虚空的研究还处于一种相当初始的阶段,很多地方我们都搞不明白。该我了,那你们的世界中,有没有什么能够掌控超自然力量的人类?”

“没有……根据我目前了解到的,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所有人,都是你口中动用不了力量的那种平民。你还能回去吗?”

“我可以回去,但现在不行。我需要建造一座大型的法师塔,然后用一系列特殊的方法来测定现在这个位面在无尽虚空中所处的位置,然后布置复杂的位面通道法阵。达到这个目标可能会花费一段时间,不过我等得起。据我所知,你们的世界已经能够进入天空,天空上有什么?我们的世界中唯一一个强大到足以飞上天空之外的人,寻星者海瑟加瓦阁下,归来之后却不愿意告诉我她看见了什么。就算我是她的朋友,她也不愿意说。”

“天空上……你是指太空么?那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

“什么意思?”

“太空上面绝大多数空间都是连空气都不存在的真空,但也有星星,无穷无尽的星星,可能比我们现在脚下的这颗还要大。我们已经登上了距离我们最近的星星——月亮,但其他的星星太远了,我们现在还去不了。我的问题,你说你是封号魔导士……封号魔导士,在法师里面大概算是什么水平呢?”

“封号魔导士位于法师实力金字塔的顶端,是最强大的一个大等阶。在我们之下从强到弱,还有大魔导士、魔导士、大法师、高级法师、中级法师、初级法师、见习法师和魔法学徒八个大等阶。但不同的封号魔导士实力也是不同的,一级封号魔导士和九级封号魔导士的力量天差地别,等级越高实力越强。我是八级,仅次于我们的世界中仅有的一位九级封号魔导士——就是我刚才向你提起过的,‘寻星者’莉可·海瑟加瓦阁下。也就是说,我已经非常强大了,几乎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艾尔莎·玻尔在说到这一段的时候,林彩都能感觉到从她的语气里面无意识透露出来的自豪感。

“我的问题,你们的世界中,破坏里最强大的武器是哪一种。”

“最强的武器……那就是原子弹吧。”

林彩想了想,走到电脑前随手百度了一张核弹爆炸时的图片。

“这种东西一发能炸掉一座城市,据说如果所有的核弹都被发射出去,就能把这个世界毁灭掉呢。”

虽然林彩描述的很恐怖,但艾尔莎在看到图的时候,还是放心的笑了笑。

“啊,是这东西啊,我见过。”

“诶?”

“还记得我向你提到的寻星者海瑟加瓦么?她开发出来了一个看上去与你口中的原子弹非常相似的魔法,叫‘毁灭之日’,确实有很强大的威能,咒语吟唱时间也特别长,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够使用。不过,那个法术对我造不成太大的威胁,就算站在爆心,我能施展出的防护也足以保障我不受伤害。”

艾尔莎记得在自己的那个世界,曾经有唯一一个在接近爆心的位置正面挨了一发毁灭之日的倒霉蛋——那家伙是七级封号魔导士‘神光使徒’威廉·伦琴。就是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都没死,只是受了重伤,受伤后还能一路飞逃出十几公里去……

她已经是八级了,自问比那个只有七级的倒霉蛋还强一点。

“毁灭之日”的威力确实强大,但却不是一个有效的对法师魔法,因为它的强大主要在于杀伤范围。

如果这个世界最强大的武器不过如此,那应该也不足为虑。

话说,就算这样的武器的确存在,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们应该也会顾忌平民而不敢大规模使用吧。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事实,艾尔莎·玻尔仍然不打算依靠武力强行夺取这个世界的控制权,那不是她的行事风格,也不是法师应该做的事情。

艾尔莎的计划是,在尽量不暴露自己的魔法力量的情况下,依靠自己掌握的药剂学、法阵学和炼金学知识,在这个世界上掌控足以让自己建造一座法师塔的财富和声望。

不过,在那开始之间……

自己先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于是,金发少女看着站在身旁的林彩,露出了微笑。

“——这附近,哪里的钱比较多?”

上海魔导 1-5

 

1

身为一名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封号魔导士(自称),名叫艾尔莎·玻尔,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样子的金发少女,正在眯着眼睛,观察着周围无比陌生的环境。

实际上,就在半个小时以前,少女还记得自己正在自己的法师塔中进行炼金试验。她尝试着将御魔焰叶和霜结花这两种元素属性完全相反的魔法材料进行中和,并且附魔到自己的帽子上,这样就可以制造出一顶半边有着火焰特效而另外半边带着冰霜特效的超绚丽的尖顶法师帽。然而,好像添加进试剂里面的中和材料月光沙加的少了一点,冰与火两种元素在艾尔莎的实验室中,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大碰撞……

按理说,身为强大的封号魔导士,少女的身上永远都附加着三到四层坚固的魔法护盾。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但艾尔莎在面前的魔法材料发生爆炸的瞬间,还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再次睁开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了。

没错。

艾尔莎·玻尔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而陌生的建筑之中。

整个大厅看上去十分广阔,看上去甚至与艾尔德兰王国首都布鲁斯达尔市中心的位面通道大厅得以媲美。但那座大厅之所以巨大,是因为要留出空间来绘制极其复杂的用来开启位面通道的魔法阵。但现在这座建筑里不要说爬满了墙壁和地板的法阵了,就连一丝一毫的魔法波动都不存在。

头顶结构上安置的灯具同样没有任何魔力驱动的迹象,却能散发出如同太阳一般明亮的光芒。

许多二十多岁的男性正穿行在大厅之中,这些人似乎十分乐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制品,不断的让其发出喀嚓声和闪光。艾尔莎试图用法师之眼透视其中的结构,但却发现这种金属制品虽然不由魔力驱动,但内部构造极其复杂,甚至可以与最精密的小型魔法阵媲美……

这不禁让艾尔莎感到更加疑惑。

身为封号魔导士的少女,在过去生命中的一百八十多年间走遍了许多奇妙的地方,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在地球之外的无尽虚空里。她见识过持续喷发千年的庞大火山,在冰雪中封冻的北方领地一年仅有两次的日出,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地方能制造出如此精巧,并且完全不使用魔力的机械结构,就算最心灵手巧的矮人工匠也不能。

此外,这些人所说的语言听上去也十分陌生。结合着出现在周围的文字,艾尔莎能勉强判断出这是一种兼具表意和表音功能的意音文字,和遥远东方明兰帝国的语言有些相似之处,和用有限的字母组合起来成为单词和句子的艾尔德兰语大相径庭。

艾尔莎无法通过观察找到这些在巨大的大厅下穿梭的人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多数是男性,手中举着那种小小的金属长方形盒子,看似随机的四处游荡着,于是她在心里将这些人称为游荡者。

事实上,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少数几个年轻男性游荡者发现了艾尔莎的存在,这些人缓慢的移动到她的身边,手中的小型金属长方体不断的发出喀嚓声和极短暂的闪光。他们似乎正在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对少女(和她身上的法师袍)指指点点。

对话大致如下。

“Zhe xiaojiejie cos de shi shei a?”

“Suqing li de huihui?”

“Buxiang’a, dan kanshangqu mianliao he jiafa dou hao gaoji de yangzi.”

就算身为法师,艾尔莎也无法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理解这些游荡者所使用的复杂的语言系统。他们所说的话,少女仍然几乎完全无法理解……

她清了清嗓子,尝试着用艾尔德兰语问了一句。

“这是哪里?”

“Ni shuo sha?”

“……”

看到眼前的游荡者似乎就是纯粹的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艾尔莎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法师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一众举着小型铁盒子的年轻男性游荡者们疑惑的目光中从地上站了起来。

艾尔莎四下环顾,终于确定了出口的位置。周围的游荡者们仍旧在不停的使用他们的语言叽里呱啦。

随着他们的交谈,少女对于这种语言的理解也越发逐渐深入。

不要小看了法师,尤其是封号魔导士的理解和思考能力,他们可是能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零碎实验结果里面一点一点拼凑起世界真相的存在,只是学习一种语言来说,绝对比普通人要快得多。

甚至光是听,也要不了多久就能熟练的和这里的母语使用者一样了。

但越学,她就越发现这种未知的“游荡者语”简直困难的难以想象。那些复杂的方块字符,看上去就和天书没什么区别……更不要说,这些游荡者们在说话的时候还习惯带上大量的俚语。像是“Danteng”,“Laosiji”之类从字面意思来看无法正确理解的奇怪词汇……

就像是刚刚走过去的那个游荡者。在路过的时候,艾尔莎听见他说了一句话——“Zhen tama danteng.”经过这几分钟的学习,给自己放了一个思维敏捷的少女已经可以理解在这句话里“Zhen”表示的含义了。

虽然好像在“Zhen”这个读音下有许多不同的单字,表述着不同的含义,而且个别单字甚至还有许多重意思,但在这句话的语境之下,艾尔莎意识到“Zhen”表示的应该是“真实,非常”之类。

但是除了“Zhen”,“Tama”和“Danteng”则让少女一头雾水。

艾尔莎在观察和学习中意识到,“Tama”指的是“别人的母亲”。

而“Danteng”则是由“Dan”和“Teng”两个单字组成,艾尔莎无法确定前一个字到底是指某种家禽所生的卵,还是这些男性游荡者们位于两腿之间的某个器官。但“Teng”好像是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产生疼痛时才会用到,因此,少女认为这指的是第二种意思。

但是问题来了……

“别人的母亲”显然是女性,而根据常识判断,女性显然没有那种被称为“Dan”的器官,又为什么会疼呢?

“真TM蛋疼……”

艾尔莎·玻尔百思不得其解的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这栋内部无比广阔的建筑,站在了大街上。要过上好几天之后,少女才会终于知道自己降临在这个地方时,其中正在举行的事件名为“漫展”——是一种拥有共同爱好的游荡者们在组织下聚集在一起进行的活动。但现在,艾尔莎显然并不在研究“漫展”到底是什么的状态中。

她正站在上海市黄浦区鲁班路的人行道上,睁眼看着两侧高耸的大楼和路上奔驰不息的机械铁盒子,目瞪口呆。

 

2

名为艾尔莎·玻尔的魔法师,在过去一百八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未见过如此迷人而不可思议的城市。

人流熙熙攘攘,连绵不绝。周围灯火阑珊,建筑高耸入云。

四周最高的那些建筑,基本上都是供人居住的大楼。艾尔莎在心中稍微计算了一下,如果这些楼房所有的面积都用来居住,那么仅仅四五座就可以容纳一个城市的人口……而这些高耸的大楼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大道的尽头,不知道有多少座。

这比她见过最伟大的城市——艾尔德兰王国的首都,拥有二十万人的布鲁斯达尔还要神奇而繁华。

在街道正中飞驰的机械里,燃油在引擎中燃烧,燃气推动活塞,经过一系列的传动装置让轮子转动,又从废气管里排出。

远处大楼上发出强烈光亮的灯,输入的电力流至灯管两侧的电极上,灯管内被电极加速的微小物质和气体碰撞,发出明亮的闪光。

乃至于人们手上那极尽复杂的小铁盒子——艾尔莎注意到了这小铁盒子的功能不仅限于发出咔擦声和闪光,它的一个面上是一片能显示出景象的屏幕。

这些让人惊讶的产物,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带有一丝一毫的魔法气息。

也就是说,它们全部都是由纯机械驱动的……

她不由得对创造出这些产物的,这个世界的人们感到肃然起敬。

带着这种欣赏和敬佩,艾尔莎于是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闲逛起来。

在思维敏捷的效果下,她现在已经能多多少少看懂一些街道上的指示牌和广告语了。

少女渐渐的理解“XX超市”指的是这些人类购买生活用品和包装食物的地方,“XX网吧”则是人们进去,然后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机器前面呆上几个小时的场所。

不过,从这些网吧里走出来的人,绝大部分看上去神志模糊萎靡不振,像是经历了一场长时间的艰苦的战斗一样。

艾尔莎不太明白,仅仅是坐在那种复杂的机器面前,轻松的动一动两只手,为什么会使他们看上去无比疲惫呢?

另外一件她不明白的东西,是那家整条街上装修最金碧辉煌的建筑——“足浴城”。

少女注意到出入这个场所的人同样以男性为主。他们普遍比今天少女在自己出现的地方所发现的那些游荡者们年长一些,看上去稳重而道貌岸然。

这里的人们闲的没事出来洗脚吗?对于这个建筑的意义,艾尔莎百思不得其解。

她观察着这个世界,别人也在看着她。

没有办法,少女身上那一身黑色长袍看上去和其他人实在是画风不太一样。

为了躲开这种让人不适的目光,也因为好奇,艾尔莎随便走进了一家叫“鼎辉超市”的地方。

在这里面,她发现,人们使用一种纸张进行交易。这些纸片上正面都统一画着一个朴实庄重的中年人形象,根据颜色的不同似乎拥有不同的价值。

超市收下纸张,买家拿着物资离开,她意识到,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货币了。

这种奇怪的货币让艾尔莎感到有些诧异,因为在她以前生活的地方,政府派发的货币只会是由金银等保值的硬通货金属铸造而成……而不像是现在这样,所有人都拿着一张并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的纸,却将它当成真正的财富。

这个世界奇怪的地方太多,艾尔莎感觉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有种活在梦境之中的荒诞感。

不过,让她安心的是,这里的元素浓度与她的故乡相差无二,她稍稍调用起身体里的庞大魔力,熟悉而流畅的施法程序浮上心头。

虽然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任何的魔法师存在,但有关元素和魔法的基本法则却似乎仍和故乡世界的一样。

这意味着艾尔莎·玻尔仍然是强大到可以让天地倒转的封号魔导士,这也意味着,在这个人们只能依靠机械力量辅助自己战斗的社会,她几乎可以算作无敌。

艾尔莎一边站在原地思考着这些事情,一边看着货架上摆着的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上面的字来继续她对于这陌生的异国语言的研究。现在,她已经能听懂许多话了——

比如这一句。

“小姑娘,你站在这好久了,你到底买不买东西啊。”

“鼎辉超市”的老板娘看艾尔莎呆在原地发呆,什么也不拿,看着那副样子似乎也不是要买啥东西的样子,于是出言提醒。

“哦。”

艾尔莎·玻尔于是回过神来,她看了看超市老板娘那油腻的面容,不由得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在艾尔德兰可不会有人敢跟她这么说话。

如果随便走进一家小店,店主绝对只会将她的光临当做荣耀,恨不得让身为封号魔导士的艾尔莎多在店里面坐一会才好。

不过金发少女并未因此而感到愤怒,或者产生任何的情绪。她从一个历史悠久的法师家族里诞生,受过完整的礼仪教育,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要动手。少女只是平静的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边走在街道上,艾尔莎一边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制定计划。

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虽然对这里没有丝毫魔法力量的人们构建出的辉煌文明非常敬佩,但艾尔莎仍旧清楚的意识到,身为法师的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金发少女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

而想要跨越位面回到故乡世界……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并不是说艾尔莎·玻尔不能做到,但要想回家,她需要在这里建造一座大型的设施完备的法师塔,然后通过复杂的法阵系统测定这个位面与故乡世界的相对坐标,然后再打开位面通道回去。

法师塔可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就能建造出来的。

建造一座符合标准的法师塔就算在魔法体系发展到极盛的故乡世界,都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

而在这个魔法并不存在的地方,时间肯定还要更久……

另外,收集建造法师塔的材料,并且建造这样一个数百米高的庞大建筑,势必需要她在这个世界取得一定的财富和地位,而这也需要时间。

可能是几十年,可能是更久……不过,艾尔莎等得起。

八级封号魔导士的寿命高达一千年以上,而金发少女直到今年也才不到二百岁。她还有五分之四的生命可活。

 

3

当然,在法师塔的建造大计开始之前,彻底的了解这个世界,是十分有必要的。

不过在当下,无论是上述两个目标中的哪个,艾尔莎都觉得可以往后拖延……

因为艾尔莎·玻尔感觉到了自己腹部的消化器官,正在对食物发出急切的召唤。

天快黑了。

该吃饭了。

不过,很显然的,艾尔莎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任何那种绘制着朴实庄重中年人形象的纸片。即使伸手从路人的钱包里取出几张那样的纸片对于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艾尔莎还是不想在彻底了解这个世界之前引起太多的注意,也不想因为对这个神秘国度的文字和习俗一知半解,而在餐馆里闹出本不应该有的笑话。

那,要填饱肚子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她将自己的视线移向了道路旁边的居民楼。

这样的小区应该是个合适的目标。住宅里面应该通常都存有食物,而再强的防盗门在身为封号魔导士的艾尔莎·玻尔面前也形同虚设,连手指都不用抬就能打开。

现在,只要找一间主人不在家的屋子闯进去,然后翻点东西出来用魔法火焰烹饪一下就可以了。

说不定,还能在屋子里找到些更多的信息,让自己更进一步的理解这个神秘的世界和国度呢。

……

……

在上海无尽灯海的另一个角落,林彩站在一家餐厅阴暗中的角落里,扁着小嘴,棕色的头发随着她低下头的姿势而从耳边划过。

在她的对面站着的,是一位板着脸不苟言笑的秃顶中年经理。

而处在林彩和那位经理之间的地板上,是碎成几片的黑色砂锅,和一片又一片的菜叶子,以及仍然在地上流动的滚烫的汤汁。

“锅两百一个,打翻菜品罚一百,合计扣三百块,已经从你下月的工资里扣除了。”

那中年经理用几近无情的声线平淡的说着这样的话,掏出笔在自己胸前的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棕发少女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辩解是没有用的,幼小的身躯微微前倾着道歉。“对不起。”

——虽然那本不应该是她的错。林彩确实根本端不动那个锅,是其他的服务员强迫她这么做的。

林彩,十六岁,高中二年级学生,身高143厘米,能算得上一只刚刚合法的萝莉。现在,正因为要养活自己而努力的绝赞打工中。

不是林彩不想和自己的同学们一样靠着家里的资金过活,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吃喝玩乐买,只是她没有这份条件——林彩没有父母,是在儿童福利院里面长大的。

不过,林彩显然并不可能一直在孤儿院里面待下去,一般情况下孤儿在那里头呆满十六年还没人来领养的话,就要进入社会自力更生了。林彩就是这种情况。

她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在这家餐馆里面打工兼职,每天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一共五个小时,一个月能拿到两千多块,还附带一顿工作餐。对于林彩这样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这工资看上去挺多的,但林彩居住的城市也是在全国范围内消费水平都名列前茅的上海。她所在的高中没有宿舍,林彩只好在自己学校附近找了栋80年代的老破小里面租下还没有酒店客房大的三十平米的小房间,就这她还要花上每个月两千多的租金,已经和这份兼职的工资收入差不多了。

为了保证生活,她每天晚上回到家之后还要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更新两章网络小说。

小说的连载每个月也能给她带来一千多的订阅钱,这让她勉强的有了能在这座城市里自己生活下去的能力。

像她这种在课余时间打工的高中生,就算是在餐馆里做服务员也比那些全日工作的正式服务生无形中低上一等。做的都是端盘子撤盘子打扫卫生之类最累最麻烦的工作,还总是被那些正式服务员呼来喝去,冷眼相对,还总少不了刁难和推卸责任。

——比如,让林彩去端她根本拿不动的那个锅。

就算今天的薪水早已被扣光,但为了月结的工资,林彩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继续做下去。

上菜,撤盘子,打扫收拾。重复。像一个被不同的命令弄得晕头转向的人偶,被简单的程序漏洞困住的游戏AI。

时间慢慢的过去,如同潮水般的客人来了又走,终于最后一波潮水也退了。每到这个时候,她才能吃上那顿所谓的“工作餐”,其实就是厨师用多余的食材混了剩饭剩菜煮出来的大锅饭,让空空如也的肚子终于恢复点能量,为回到家之后继续两个小时坐在电脑前的奋战补充一些元气。

下班十五分钟之后,林彩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两层台阶,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但是,就在她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她所看见的,却不是那个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空荡荡的屋子。

不,这么描述可能不准确……那确实是她的房间,只不过,里面的景象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简陋的老冰箱大开着门,蔬菜、鸡蛋和米被散乱的扔在地上,整个屋子里像是被强盗洗劫过一样乱七八糟的。

更加过分的是,一个金发的女子居然坐在了自己那台用来码字的二手笔记本前面,这个时候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

 

4

艾尔莎在林彩推开门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后者的到来。身为一名强大的封号魔导士,魔力的触手可以化作她的眼睛穿透阻碍,看见周遭正在发生的一切。

但艾尔莎没有丝毫离开的想法。

她在用林彩冰箱里的菜放在元素火焰上加热烤熟自己吃了之后,又对这个神秘国度的人家里放置着的奇怪的机器产生了异常浓厚的兴趣。

这个机器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垂直的纯黑色的平坦的表面,一个是凹凸不平,有着许多可以按下的不同部分,同样是黑色的被水平放置的结构。这两个部分之间的夹角似乎可以调节,但应该呈现出九十度夹角的时候是使用状态。

金发少女花了好几个小时研究这个机器到底是如何制作的,又怎么样工作。让艾尔莎感到无比惊异的是,这台小小的机械居然复杂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伸进去探测的一股魔力能感觉到,仅仅是那个上面印着“Intel”五个字母的银色小方片里面,所使用的加工精密度甚至超越了法阵学宗师亲笔绘制的水准!

在艾尔莎的故乡世界,恐怕只有传说中的法阵学巨匠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在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人们根本就无法使用魔法力量之后,艾尔莎的感觉已经不是惊异而是惊悚了,她无法想象这个也许是名叫“Intel”的工匠究竟拥有多么高超的技巧,也无法想象他——如果存在的话——究竟是如何成就这样的奇迹的。

艾尔莎尝试着用精神力催动面前这个奇怪的机器开始运转,但没有丝毫反应。

她试了很多在故乡世界相对通行的,用来唤醒魔法道具的方法,最终一无所获。

很显然的,这个东西并非某种魔法道具。

于是艾尔莎换了一种思路,她挨个将所有她能按动的按钮都碰了一遍,这回卓有成效:在她的手按下那个画着圆圈的正上方插着一根短棍子一般的形状的按钮之后,机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鸣响,然后那块黑色的,她本来不知道用途的平面突然的亮了起来。

——正在那块屏幕上浮现出了“正在启动Windows”这让人半懂不懂的句子的时候,林彩回家了。

按照常规的思路,艾尔莎这个时候应该收拾东西赶紧准备溜号,但她作为一名强大的封号魔导士,早已认识到了门外的那位棕发少女对自己没有丝毫威胁的事实。

艾尔莎感觉自己可以从这个年幼的人类个体身上得到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关键信息,再加上她面前的机械似乎还没有完全启动,艾尔莎实在是很好奇它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所以在林彩打开门的时候,艾尔莎只是转过脑袋看了看她,连椅子都没有离开。

林彩呢,则被自己家里有一个陌生人的事实弄的非常紧张,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就把手伸进口袋里掏自己的那台老旧的诺基亚,准备接下来分别按动1,1和0三个数字。

但在她有机会做出这一切之前,艾尔莎·玻尔看着她的方向,轻轻的举起了自己的法杖,

棕发少女只听见了一条短促而急切的咒语。

然后,她的眼前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自己曾经看见过的一切。

……

……

地球上有七大洲四大洋,一百多还是两百多个国家,林彩只记得存在感最高的几个。

海对岸有个国家叫美国,是世界霸主,最强的国家。他们的航母可厉害了,想揍谁揍谁。

欧洲那一票好像组成了一个什么玩意叫欧盟,似乎也蛮厉害的。

自己所在的中国大概在这欧盟和美国之后排第三,人口最多。

南边也有个人很多的国家叫印度,那里的人拿手抓饭吃,吃完了拿手擦屁股……

北面有个很冷的叫俄罗斯的国家,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特别大,那里的人都是战斗民族,能手撕一头熊。

在中国和美国之间还隔着个岛,叫日本……

现在这座城市名叫上海,上海可大了,住着两千多万人呢。中国的北边和南边分别还有一座和这差不多大的城市,分别叫北京和广州,好像也都有上千万人……不过还是不如上海,上海是最厉害的。

林彩是上海这座大城市里面的穷人,要很努力很努力的工作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上海的中心叫陆家嘴,那里有直直的刺入天空的超级高楼,在夜晚亮起炫目的霓虹灯光,但她一次都没去过……那里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地方。

这台黑色的机器叫电脑,已经很老了,但还能上网……

网络是一个很大很复杂的能让世界各地的人交流的东西,人们可以用网络打游戏,聊天,还可以干很多很多的事情……

……不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彩感觉浑身一颤,猛然从一种不知道什么样但感觉很奇怪的状态里面清醒了过来。

她看了看挂在房间墙上的钟表,却看见上面已经显示着十一点了。

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异状,少女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戒备的盯着站在房间另一侧的艾尔莎·玻尔。

——这算什么?精神控制?读取思想?

“——你对我做了什么?”

“啊……”

她并没有想着对林彩再下一个魔法,让她闭嘴。

如果林彩没有对她说那些事情,也许艾尔莎还会选择这么做,但听了棕发少女的讲述之后,艾尔莎已经改变了主意。

这个世界庞大和复杂的程度,超乎自己的想象。

就算自己贵为封号魔导士,拥有足够掀翻这个由普通人组成的世界的力量。

但她还是意识到,光凭借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不熟悉的世界中闯荡,肯定不如找上一个了解这里的人,在对方的帮助下熟悉和融入这个世界来的简单。

这个人必须可以信任,容易控制,身份平凡而不引人注目……

而面前这个少女,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艾尔莎·玻尔缓缓的将目光凝聚成如同实体般的视线,认真的盯着自己面前比自己还稍微矮一些的棕发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5

第二天早上,林彩穿着那件难看的运动校服,背着一个同样难看的书包,走在路上,思绪还有些飘忽。

这个年龄的人们总会想象着自己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人,想要拿着光线枪击败外星人然后拯救在透明豌豆荚中的少女,想要轻轻一打响指就让那些尖叫着的幽灵和鬼怪烟消云散,想要飞上天空挥挥手牵动一片晚霞。

林彩小时候也是一样。在八年还是九年前的过年的时候,林彩吃完孤儿院几个老师们包的饺子,一个人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看着那些小孩子们坐在播放着春节晚会的电视机前面打打闹闹,幻想自己有着某种不同寻常还没被人发掘出来的力量。

她想过自己乘着超光速飞船在一日之内往返四光年之外的半人马座阿尔法星调解一起星际战争,想过突然有一天觉醒了控制物体或者心灵读取之类的超能力然后与善良的组织一起对抗意图毁灭世界的邪恶大反派,想过从飞越乞力马扎罗的运输机中跳下向火山口中初生的巨龙用力掷出长矛……

林彩和所有人一样幻想着成为一个特别的人。

一个虽然如此独特而重要,却并未被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发掘出来的少女。

于是她能够无声的嘲笑别人的愚蠢:那个整天摆着一张难看脸色的生活老师,做的饭从来不好吃的食堂厨子,在孤儿院里面一切欺负过她的大孩子们——哼,你们连我的特别之处都看不出来,都是大笨蛋!林彩如此愤愤不平的在心中抱怨。

这有棱角的思想一天一天的被残酷的现实磨去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她名为幻想的翅膀。

从孤儿院走出来的孩子们总能更早的明白这个世界运转的真理:在林彩十一岁的一天,她看着那个已经满十六岁的孩子与孤儿院的老师和同学们最后庆祝了自己的这个生日,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大门的时候,棕发少女娇小的身躯里面盛放着的那颗心脏悄然的改变了。

在那个时刻她突然恍惚的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特别的,而是在面前熙熙攘攘的无数人流之中最渺小最不起眼的一个。

林彩的中二时期在她抵达中学二年级的年龄之前就结束了。

没有来自半人马座的外星人会将飞船停在头顶然后发出一道光线把自己吸进去,没有来自某个高度保密的国家组织会敲响自己的门然后说林彩小姐组织觉得你很有天赋来进行超能力开发吧,也没有哪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长得跟CIA特工似的家伙在上课的时候把少女带出教室引进开往浦东机场的宾利然后去世界的另一端猎杀巨龙。

即使有,那也不会是她。

那些事情,即使是幻想,也不属于名为林彩的棕发少女。

就像外滩和陆家嘴那些高楼上璀璨的灯光没有一盏属于她一样。

就算是被外星人抓走,被异能局发现有什么潜力,那也肯定是她班级上那些耀眼的同学们。

他们要么成绩优秀,要么体能突出,要么家里很有钱……而林彩什么特长都没有。学习中等偏下,运动神经渣的惨绝人寰,画画能把蒙娜丽莎临摹成毕加索,就连游戏都打的一塌糊涂……写网络小说倒是勉强能算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可国家异能局和外星人们到底为什么要找一个她这种哪个网站都一抓一大把的靠混全勤水字数度日的500均订扑街网文作者?

因为她萌?

别开玩笑。

于是林彩只能从不切实际的幻想里走了出来。

她不再期望哪一天会有个UFO或者国家异能局或者CIA特工降临到自己面前,却整天想着第二天应该怎么和楼下菜市场的大妈讨价还价,端盘子的时候用什么姿势会轻松一点,不知不觉,林彩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她屈服于现实了。

过往的那些想法已经被她一股脑的集中在一起然后塞进了脑海角落里面一个名叫“中二黑历史”的盒子里面,尘封着也许再也不会打开。

直到,她遇见了艾尔莎·玻尔。

从后者口中,她知道了,在遥远的异世界之中,还有着能够动用天地间元素力量为自己所用的存在——他们将自己称作,魔法师。

林彩昨天晚上最后还是没能写够四千字,因为她和艾尔莎坐在那间简陋的三十平米小房间内展开了一场重要的对话。

还好林彩之前还有存稿,正好最后两章,发上去之后少女暗暗下定决心,这天是特殊情况,以后要保证每天更新。

在对新环境和新事物的适应上,只有十六岁的林彩,在某种程度上还不如已经活了一百八十三年的艾尔莎来的淡然。

后者是个魔法师,以前一直以来也从事着这方面的研究,经常在各个位面之间穿梭——就像那些穿着西装拎着一个小手提箱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商务人员一样。

艾尔莎去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位面,虽然以“科学”为主导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但少女早就在永远封冻的冰原上行走过,在燃烧的大地上穿行过,与世界顶尖的封号魔导士谈笑风生过,也和借用着原始图腾的部落比划着以物易物过。

她看见奔跑在道路上的用燃油推进的汽车,用电驱动的能发出闪光的小盒子,也只不过微微诧异一下。

——但林彩不一样。她可是接受了正统无神论教育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从小就听着树立科学思想观坚决抵制封建迷信长大,虽然曾经和大多数人一样中二的幻想过一段时间,但在棕发少女的心底最深处,最终还是不相信那个世界存在的。

但艾尔莎用实际行动将少女信仰了十几年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撕了个粉碎。

她在林彩的眼前,连手指都没怎么动,就捏出了一个悬浮在空中无比真实还散发着热量的火球,让空气中的水蒸气一点一点的凝聚成一个冰雕,甚至还带着她在天空上飞了一小会……

林彩很清楚那不可能是魔术,就是把刘谦放在自己面前也不可能做到这些。

那是魔法。

魔术是利用道具、光学效应和人的思维惯性做出的小小障眼法,而魔法不是,魔法是实实在在的燃烧的火焰,冒着寒气的冰霜,在天空中呼啸旋转的气流。

那是林彩第一次了解到,这些自己曾经渴望过的超自然的力量,其实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