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起源地 – 第二幕

  “木星航天交通管制提醒您安全驾驶,避让军舰,按顺序、听指挥入港……”
  ——木星空间站自动广播
  “一个太阳,四片海洋,六块大陆,1092个世界遗产,6500年的文明史,12742公里的直径,870万种独特生物,5.1亿平方公里的海洋和陆地,欢迎回家。”
  ——地球旅游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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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木星基地飞往地球轨道的船大约每天三班,速度各不相同。赶时间的可以搭乘切伦科夫超空间驱动的快速飞船,在行星系内任意两点飞行时间都不会超过十五分钟,对于宇宙航行而言,简直是一眨眼就到了。
  稍微慢一些的选项则是不进入亚空间,一直在可见宇宙中航行的大型邮轮,从木星去地球要花上三天。这些船在太阳系各大行星之间折返的舰船与其说是送人抵达目的地的交通工具,倒不如说设施完备的它们就是目的地本身……在人人拥有悠长的生命,没有什么值得太过匆忙的赶时间去做的情况下,这反倒是大多数人更加喜欢的选项。
  祁珊彤牵着萝丝琳,从廊桥登上停泊在星港中的南船座号。这艘以托勒密四十八星座中唯一一个被拆分的星座命名的船的前身是舰队在战争结束前订购的十二艘顿河级重巡洋舰之一,在开工不久,船体结构刚造好,战争就结束了。舰队取消了订单,船厂只好把建到一半的它改成了邮轮。作为当初为作战舰艇设计的人工智能,舰载AI对于祁珊彤这个元帅的登船表示很兴奋,甚至邀请了她在起航当晚的酒会上讲话,但被后者谢绝了。
  起航之后的晚上,在船上的其他一百多名乘客聚集在舰桥,与AI的虚拟投影形象觥筹交错的时候,祁珊彤和萝丝琳去了船侧面的一个气闸口。
  “想去外面走走吗?”她问身旁的少女。
  萝丝琳·米拉贝尔轻轻的点了点头。
  于是两台浮游机械帮着往她们的鞋子上贴上磁铁(这样可以吸附在船金属的外壳上不会飘走),又套上两个舱外活动装置——在战争开始的时候,人们还只有在穿戴着笨重而臃肿的宇航服的情况下才能在真空状态中活动,万一乘坐的飞船破了个洞又不能及时补上,很快就凉的不能再凉了。而现在,发展到极致的技术虽然无法让什么都不带的普通人在真空里面生存,但可以将真空活动变得极其简单。
  这种所谓的舱外活动装置其实就是一个项圈,但它在激活时会产生磁场,将空气束缚在磁场范围内不至于逃逸至周围的真空中。借助这种技术,人类可以不穿宇航服甚至连头盔都不戴的在舱外活动,虽然磁场束缚住的氧气有限,活动时间一般不超过一个小时,不适合长时间舱外作业,但对于祁珊彤她这样吃完饭后想出去散散步的还是足够了。
  闸门在检测到乘客佩戴了项圈之后自动打开,直接通向外面远处无垠的星空。飞船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舱外行走的部分,一条长长的步道沿着顿河级优美的银灰色舰体伸展开来。步道旁边的等离子灯亮着暗淡的蓝色光芒,在星海灿烂的光辉面前黯然失色。
  “真漂亮。可惜我把相机落在房间里了。”
  萝丝琳凑在祁珊彤的身边微微惊叹道。摄影是简直是她一个不可割舍的爱好,在几十多年前进军队的时候就带着相机,后来长达数十年的军旅生涯看上去也没能抹消她对摄影的这份喜爱。萝丝琳尤其钟爱那些二十一世纪早期的古董相机,就算大脑植入的芯片已经能直接记录视网膜上的图像,她还是喜欢拿着沉重的老镜头瞄准风景,等待着太阳从云后露出金光的那一瞬间按下快门。
  那段回不去地球的日子里,她总是抱着自己从家乡里带过来的那个沉重的相机发呆,抱怨着周围的景色太单调,完全没有什么好拍的。她说她要是活到战争结束以后退役了,一定要带着这个相机环游地球把所有的风景都拍一遍。祁珊彤和她这次一起回地球,也是为了这件事。
  本来两人已经决定在乌鲁诺尔安家了,那颗星球是风景最优美的宜居星球之一,物种和地形多样性都与地球不相上下,还有怡人的0.7倍地球重力,一切都很完美。可萝丝琳还是对自己要回地球的事情念念不忘,祁珊彤只好答应她带她回去一次。
  声音只有在空气里才能传播,所以只有两人项圈的磁场重叠的时候才能听见对方的话。磁场的范围不大,要说什么的话就只有和对方贴的近一些,祁珊彤看着身旁少女精致的面孔和在寒冷的空间里传来的体温,只觉得心跳有些微微加速,但她并不排斥这样。
  “什么漂亮?”祁珊彤歪着脑袋问。“是说星星还是说这艘船?”
  “都不是。”少女笑着转过头来,“我说你漂亮。”
  在训练期结束之后,祁珊彤和萝丝琳正式开始了在轨道空降兵的部队里并肩作战的日子。少女十分确信,自己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萝丝琳抱有了朦胧的好感——只要和她在一起说说话就能感到很满足,永远十分的在意她的安危,看到她去和别人说话不理自己的时候还会有点小小的生气。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怎样对待这样的感情。祁珊彤没将这样奇怪的感觉对任何人说过——冷酷严格的军队生活也容不下这样复杂而细腻的思想。但少女还是知道,她享受着与萝丝琳在一起行动的时光。
  她们一同以搭档的身份经历了七次成功的轨道空降,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至少祁珊彤知道在后来的指挥部中没有人实战经验是比自己还多的。后来,萝丝琳不知道为什么被一纸调令迁走,祁珊彤也在第八次空降的开普勒53C战役中,因为上级指挥部被虫族的精确打击歼灭而火线提拔为整个空降团的指挥官。她在那场战斗中展现出了出色的指挥才能,而在师长的推荐信下,她终结了在前线战斗的轨道步兵的生涯,来到了后方的指挥学院。
  祁珊彤以少校的身份离开学院之后选择了进入总参谋部工作。巧合的是,一次前往木星的旅途中,她在港口见到了许多年没有见面的故人萝丝琳。萝丝琳已经成为了舰队的高级军官,在安纳普尔纳号战列舰上任副舰长。那时战争已经渐入佳境,战场局面从人类的不断败退,偶尔才会有一次不起眼的反击转变成了有胜有负的僵持状态。谁都知道,采用了下一代技术的战舰服役的日子,就是胜利女神露出微笑的时刻。
  “米拉贝尔小姐……不,萝丝琳。”
  看着那穿着舰队军服站在窗前的少女,祁珊彤不知道为什么,不受控制的说出了一句自己完全没有想过的话。
  “我喜欢你。”
  她对萝丝琳说道。
  “等战争结束后……请和我在一起吧。”
  这大概不是当时祁珊彤说出来的原话,至少她不相信当年那个害羞又胆小到爆炸的自己能说出来这么直白而大胆的话……但她记得差不多应该就是这个意思。那一切都说完之后,她甚至都不敢去看萝丝琳的表情,只是低头难为情的纠缠着手指,心里一万次的后悔——应该再想一想再说的,应该多准备一下,等到下一次——
  但那个时候,萝丝琳的船已经要准备出征了。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她只感觉心跳激烈的无法呼吸,等待着回复时钟表被拨的缓慢,直到从耳边响起的少女好听的声音让她再一次抬起头来。
  “可以哦。”
  萝丝琳眯着一只眼睛向着祁珊彤微笑,可当后者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了通向战舰的廊桥尽头。半个小时后,祁珊彤站在空间站主控制室,少女望着安纳普尔纳号尾端的脉冲引擎发出蓝色的刺目亮光,一切的温柔、期待和渴望在最后都化成了决心——要亲手结束这场战争的决心。
  她做到了。
  几年后,已经贵为元帅的祁珊彤指挥着K集团军长途奔袭上千光年进攻虫族母星,用一颗人类有史以来制作出的最强大的反物质炸弹将那颗星球中央沉睡着的虫族中央主脑和星球本身一起直接炸成了碎片。失去了主脑的虫族之间彻底切断了交流,残存的虫母只能各自为战,很快就被人类舰队各个击破。
  战争就这样结束了,以一方的彻底毁灭为终结。
  回归的舰队受到了英雄一般的热烈欢迎,唯有这一次,舰队回归太阳系的时候没有直接返回位于木星轨道的母港,而是决定在地球附近脱离切伦科夫驱动,在近地轨道上绕地飞行一周。脉冲引擎发出的极明亮的光辉即使是在白天也清晰可见,当整个地球注视着星空一阵闪烁,那属于人类的光芒在天空上亮起的时候,无数人激动的嚎啕大哭。
  人类终于不是当年那个蹒跚学步的在太空中艰难前行的幼儿,也不再是面对着虫族的入侵不知所措的年轻族群,而是一个已然能够纵横星海的辉煌的文明。
  不过就在所有的世界欢天喜地的庆祝的时候,祁珊彤悄悄的从永无休止的派对和狂欢中抽出身来,决定去寻找那位她已经挂念了不知道多久的少女。她在错综复杂恍若迷宫一般的木星空间站中穿梭,好几次差点迷路到不知道哪个奇怪的地方去,但最后,她还是找到了。
  在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前,少女再一次见到了萝丝琳。她也一点都没有变,与五年前、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都还是一个样子。先进的纳米技术将两位少女的外表永远凝固在了初见的年龄,仿佛这就是她们的第二次初见。
  木星柔和的光辉洒下,祁珊彤有些拘谨的走过去,站在萝丝琳身旁。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无意识的扯着自己的衣角,紧张的像是个第一次登台表演的小孩子。
  千万回忆涌上自己的脑海。和过去那无数个对着作战地图发呆的不眠夜晚,等待战果回报时忐忑的心情一样,她那一瞬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好萝丝琳知道。
  她微微的歪着脑袋,木星的光照亮了她一半的侧脸。
  “你觉得,从哪里开始度蜜月比较好?”
  萝丝琳笑着,朝祁珊彤伸出了手。
  后者握住了她伸出来的手掌——少女等待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
  在那之后,萝丝琳和祁珊彤花了一小段时间来适应对方,了解互相之间的喜好——幸运的是,相处的越久,二人就越感觉对方仿佛真的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一般,如果她们是在真空中交错行进的两道电波,那两位少女的波长简直与对方完美的契合。不知道什么时候,祁珊彤已经下定决心要与她共同度过余生了。
  两人花了几年时间走遍整个人类世界,从寒冷荒凉的莫里格农,拥有巨大光环的超级土星J1407B,到花园一般的乌鲁诺尔。最后,在这漫长的游历走到终点的时候,在回到自己在乌鲁诺尔的浮空岛上买下的那个美丽的家之前,已知的人类世界中,只有最后一个目的地还没来得及被踏足。
  ——两人共同的家乡,地球。

飞跃起源地 – 第一幕

  “考虑到目前材料学的水平,为了保持外骨骼装甲的高强度和韧性,适当的缩减装备体积是必要而且不可避免的。根据中央计算机的运算,在全机高约2米的状态下,理想的操纵者身高应当在133-145厘米之间,体重在45公斤以下。因此,我建议战争部在挑选出符合要求的适龄空降兵候选人之后,使用纳米技术将其的外表永久固化在入选时的年龄水平。”
  ——北美防卫联合体(North American Defence Complex,NADC)首席技术官卡因·布洛耶夫斯基
  “不要独行!不要独行!不要独行!”
  ——轨道空降兵作战条例,2433年修订版,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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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引力牵扯着落入开普勒53C富含一氧化碳的有毒大气层的时候,轨道空降兵祁珊彤少尉伸出手摸了摸面前那一小块透着外面世界的玻璃,外壳与空气摩擦传导而来的高温让她嘶的一声抽回手来,赶紧再插进右手的外骨骼机构里面。齿轮完美的与少女的身躯咬合,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做出相同的反应,就像是与这一具更加庞大的身体合而为一。
  ……这可不是自己当初想象的那样。
  她眯着一只眼睛唤出操控设置菜单,再一次检查身上携带着的武器选项全部完好。两门二十毫米电磁炮主武器,一门远距离榴弹发射器,两把近战用的合金刀,一台单兵火箭筒,带着十五发弹药——其中有一发是六万吨当量的战术核弹,是当年投到广岛的那枚的三倍。这个火箭筒的射程只有大约四千米,而六万吨级爆炸光是冲击波就能跑七公里,属于典型的“作用范围大于射程”式的武器,不过反正外骨骼装甲为了对抗虫族母巢中的水晶辐射在外面涂了厚厚的铅保护层(也是为什么它这么笨重的原因之一),结构也足以扛住冲击波,这点细节也就没人在意了。
  祁珊彤又看了一下弹药的储量,全满的蓝色数字让她感觉很好。
  其实现在再检查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毕竟就算不够也不能飞回母舰上面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空降,把任务完成了活着回来再上飞船把那个负责补给的后勤军官劈头盖脸的骂一顿。她做这种事情只不过是……为了让现在正身处这样境地的自己,感到稍微安心一些。
  这并没有起效。
  祁珊彤缩在外骨骼里面发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么做,是因为空降本身让人恐惧,还是那些流着黑血的不友善节肢动物更让人害怕。又或者是,这只是外骨骼装甲这个在流体力学上一点也不规则的表面在穿过大气层的过程中形成的自然颠簸。
  这不是她第一次参与真正的空降作战了,可她还是很害怕,每次空降的时候都会发抖——这毕竟是战争。与唯一目标是灭绝人类的节肢动物群,展开的不死不休的星际战争。
  她透过玻璃去望向开普勒53C有毒大气中显得昏黄的遥远恒星,几个小小的黑点在不远处正伴随着少女一起下落:那是与她同一中队作战的战友们。她们极速的穿越这浓密的一氧化碳大气层,在其中点燃仿佛流星一般的光芒向着大地坠去。
  三千五百米,第一层减速伞的预定展开高度。祁珊彤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直到高度计飞快跳到35XX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开伞的按钮——一股巨大的拉力瞬间将她往上扯了一段,震的少女有种五脏六腑都想吐出来的感觉,但她还是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因为这种感觉意味着减速伞已经成功张开,接下来就算两个降落伞都出了故障,动力装甲上的小型火箭发动机也能将速度降低到一个着陆时不会受到损伤的程度,也就是说——不用担心还没展开战斗,就在这颗离家四十光年的星球上憋屈的摔死。
  她调整着外骨骼装甲变成正面朝下的水平降落姿势,这个小技巧是她半年前从一个打过十多次轨道空降战役并且成功生还的老兵那里听来的。一来增加空气阻力,二来可以在降落至地面之前先行观察到地面上的情形,不至于落地之后因为过于惊慌和紧张而不知所措。
  开普勒53C黄色的荒凉表面在自己脚下张开,正下方就是一个巨大的死火山口。这个地形还不错,她想着,至少要比降落到麻烦的群山之间更容易与队友汇合。
  祁珊彤的动力装甲咚的一声落在地上,装甲内部的缓冲结构为她降低了在落地时瞬间的冲击,但少女的脑袋还是不可避免的撞到了头盔的顶上。她痛的抽了一口凉气,但还是遵循着作战手册上的条例,第一时间挂上了与战斗搭档的通讯链路。
  作战手册上的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独自行动”。轨道空降兵的最小单位就是二人,降落在地面上之后,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自己的作战搭档。
  然后再集结成小队一起行动,如果要进攻虫族巢穴或者要塞一类的大型目标,就与其他的部队汇合组成更大的单位一起作战。
  通讯链路好像受到的干扰很严重,杂波的沙沙声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祁珊彤几乎听不清楚耳机里面搭档所说的话,但她努力的集中了精神,终于判断出了其中的只言片语。
  “……坐标……16.27370082N,64.23241273W……状况……”
  “请报告当前状态。”
  祁珊彤在链路里说着,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但是恐惧还是自然而然的涌上她的心灵。
  “请求……支援……”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不详的征兆。指挥部说虫群的先头部队在10小时候才会降临,至少在这一刻……这颗星球上,还不应该有虫族。
  而且就算有零散的,单兵外骨骼的战斗力足以以一己之力消灭数量不少的虫群。甚至就算打不过也可以利用推进器逃离,又是刚刚降落,不存在弹药和燃料不足的问题,那么……
  她努力的不让自己去想着背后蕴含着的意义,而是咬紧牙关按下推进器的操作按钮。遍布机体上下的喷嘴中灌满燃料,微型火箭发动机在瞬间迸发出足以让沉重的外骨骼飞上数十米高空的推力,让她轻盈的跃出弹坑飞往坐标中的那个方向——
  应该距离不远的,毕竟是一起空降的,只有几公里的误差——对于外骨骼装甲来说不算什么。
  在跃出火山口,光辉随着地平线传播而来的时候,她看见了。
  在一大片黑色的荒原之上,一位少女脆弱的身躯挂在什么东西长长的枝条上,报废的动力装甲被扔在旁边。
  无数只黑色的节肢动物——那种被称作虫子的外星生物,足有数十上百万只那么多——站起身来,朝着从天而降的祁珊彤嘶吼着,锋利的口器在昏黄的大气层里显得格外可怕。
  而它们本不应该在那里的。
  无边无际的恐惧在一瞬间攥紧了少女的心脏。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住了,喉咙被掐死无法呼吸,时间在一瞬间静止——
  直到她喘着粗气惊醒,肺部贪婪的再次吸入空气,从床上下意识的坐起来,双手混乱的寻找着支点。
  身旁女孩的柔软肌肤很快落入右手指尖,一缕发丝落在自己宽松的睡衣上,面前落地玻璃窗里面映出了外表仍是少女的她惊慌失措的表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退役的太空军元帅才终于感觉到自己数十年的记忆和感情重新涌入脑海。她抱着脑袋深深的抽了一口气,终于让过速运转的心绪渐渐的平静下来。
  战争已经结束了,人类已经胜利,以前的那一切早就过去了。
  她撑着床铺的边缘站起来,脚尖轻柔的点过柔软的地毯,无声的站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窗外,巨大的木星正在缓缓升起,漆黑的星空中映照着自己的虚影,好像自己正在星空间飞行。
  早在数十年前的战争时代,民用纳米技术就足以让人免于任何疾病的困扰,甚至选择自己将会以什么样的年龄和外表示人。永生现在还无法做到,但已经很接近了——生物学家估计在细胞永远以与死去相同的速度再生的情况下,人可以一直保持着相同的样子活过至少千年的时光。之所以是估计,是因为自从这项技术被发明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因为年老或者疾病死去过。
  祁珊彤当年通过了一系列测试之后被召入轨道空降中队时只有十二岁,因为当时材料学的技术限制,动力装甲无法容纳正常体型的成年人,于是她被要求永远保持十二岁的外表。后来离开空降兵进入指挥序列后,虽然这一限制不再存在,可她已经习惯了一直是那副样子——也习惯了当自己的眼睛凝视星空时出现的那份不符合外表的复杂的光芒。
  她听见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咕哝声,一个女孩子以半梦半醒的状态从床上坐起来,还揉着眼睛,看着站在窗前正在看木出的祁珊彤。
  “又做那个梦了?”
  这个女孩子轻声的问。
  “嗯。”祁珊彤点了点头,将声音放的柔软,“没关系了,你继续睡吧。”
  她走近女孩的身边,将手掌轻轻放在对方的额头上,轻抚着让她闭上眼睛。
  萝丝琳·米拉贝尔。祁珊彤在心中念着对方的名字,轻轻张开嘴向后卷起小小的舌头,然后温柔的吐气,像是卷起一朵小花的花瓣:Ross——lyn。只是看着面前的少女,她就仿佛能感觉到自己所正身处的这份温暖的现实感。再也不用为明天而担心,可以安心的入睡而不用担心被战斗警报惊醒的日子。
  “真的不用去看一下医生吗?”萝丝琳微微睁着眼睛,木星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半边的脸庞,“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哭着被吓醒了?”
  “没事的,你放心吧,打了几十年仗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这种毛病的。”
  祁珊彤笑了笑,又重新在床上躺好,脑袋上像是被紧紧的绑住了一样有点被压迫的胀痛感,少女揉了揉眼睛,没有太去在意,这种头痛感是她的另一个老毛病。忘了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好像退役之后不久就经常发作,去医院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来——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
  少女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萝丝琳柔软的发丝中,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清香。
  “不用为我担心。”她轻声的说着,“明天就要去地球玩了,忘掉这些事情,开开心心的去吧。”
  她听见萝丝琳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祁珊彤闭着眼睛想催自己入睡,但是却睡不着。她犹豫了一下,想去激活植入芯片里面影响脑电波的强制睡眠功能,最后却没有按下去。
  嘛,现在已经是和平时期了,不是战争年代那种就算睡不着也一定要保证休息的时候了……睡不着就睡不着吧。
  她翻了个身,朝着头顶眨了眨眼睛,天花板立刻变得透明,与落地窗连接在一起,木星柔和的光芒从头顶落下来。这座空间站本来是为了以木星作为母港的舰队成员在不出港时候的住所,也是最高指挥部的所在地。祁珊彤当年离开轨道伞兵,来到指挥部任职之后就在这里分了一套房子,随着她军衔的提升,分的住所已经越来越好,现在达到了元帅军衔,就算已经退役,这个隔间也永远是她的了。
  空间站很大,在地球上也能算作一座中型城市——每个城市该有的它都有。它每五小时自转一周,以此来产生那种刚好能将人稳在地上,走路时却也比在地球轻松的微妙而令人舒适的重力感。也正因为如此,站在空间站的窗前,每五小时就能目睹一轮木出和木落。在战争年代,这是军人们独享的美景,而在虫族被彻底消灭,无限期紧急状态解除后,星际旅行再度开放,木星以及它周围的卫星们也成了许多人的目的地。过去为战列舰设计的接口开始停靠上越来越多的星际邮轮,虽然空间站的墙壁上偶尔还能看见数十年前的战争标语,但这里属于铁血和肃杀的部分正在渐渐的消失,而被更多人的欢笑和惊叹代替。
  祁珊彤记得自己很久以前就认识萝丝琳了。
  成为现在这种不知道能不能算是恋人的关系,倒不是那么久以前。
  她还是个轨道步兵的时候就和萝丝琳在一同训练过,甚至二人还以搭档的身份一同参与过轨道空降。
  轨道步兵不是个好干的活,但通过测试进入军队的她们,其实并没有那么多选择——在战争早期,人类的技术优势还不明显,强制征兵法案作为赢得战争的必要手段得到了严格的执行。
  训练很累,战争更可怕。传说中完成四十次轨道空投任务就能退役回家,可轨道空投的伤亡率高达10%以上,那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那还不是最令人沮丧的——最令人沮丧的是,在虫族压倒性的优势面前,人类只能一退再退,谁都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的办法。许多心智不够坚强的军人在得到连续战败的消息之后甚至会选择做出极端举动,真正完全得知前线战况的将军们,也对战争保有着最悲观的想法……
  那是一个没有人期待着明天的时代,因为没人觉得明天会更好。
  他们能做的只有撑过今天,活下去,可是今天之后呢?没人有力气去想了。
  但对于祁珊彤而言,她在回想起那段经历的时候,至少知道那并不全是绝望和哀伤。
  还有亮光。
  那份光明,就是自己身旁躺着安眠的少女。
  当时的萝丝琳是一位富商的独女,按照她父亲当时的地位,完全可以有理由留在地球上而不需要强制参军。但萝丝琳还是去了,她脖子上挂着一个沉重的古董相机,走到营地里面这拍两张那拍两张,结果让教官逮住了以泄露军事机密为理由没收了储存卡,还让她在营房外面罚站。
  正好,祁珊彤因为无论怎么劝都不敢解刨虫族尸体,也被丢了出去罚站——两人就这么认识了彼此。
  一交流才发现,居然正好被分在了同一个小队里面,那不能不说是个幸运的巧合。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自己后来的经历,也许会变得很不同也说不定。
  祁珊彤想着,思绪渐渐的散去,脑电波趋于平稳,终于再一次陷入梦中。

电竞少女是传奇 6-10 (哈撒给!退堂鼓表演艺术家)

6

  张定水大手一挥,领着五人走出房间,来到走廊里。颜桃矢从周围墙壁上的墙纸和头顶的吊灯感觉自己所在的建筑大概是一个别墅样式的私家住宅,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旋转楼梯和从挑空结构阳台上望下去一层的客厅也证实了她的这个猜想。
  一边走,他一边给五人介绍这栋别墅里各个房间的用途。
  “这间屋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奖杯陈列室了。我希望你们将来能用荣誉将这里填满。”
  “这里是客厅,不用说了……”
  “这里是停尸房,虽然僵尸是不会累的,但你们还是可以进去躺会,或者放个人物品,直播的电脑之类的。”
  “停尸房一共有三间——都是封建王朝的,李白你和光绪一块,鲁迅和朱自清你们两个时代相近,也住一起吧。颜桃是女孩子,自己一个房间。”
  “这里是自闭室,谁打比赛被打的心态崩了,回来之后可以进去自闭。”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一个比较宽敞,里面放着两排一共十台电脑的房间里。
  各种鼠标耳机电竞椅都算齐全,颜桃暗暗点了点头,看上去这张定水在这方面的准备还算充分……
  电脑桌面上空荡荡的,基本上什么都没装,只有一个浏览器和一个英雄联盟。
  “李白、光绪、鲁迅和朱自清同志恐怕对英雄联盟这个游戏还不是很熟悉,我为你们打开了新手教程,总之先了解一下这个游戏的大概就行。”
  “至于颜桃你嘛……”
  张定水熟练的在长桌边坐下,登陆上一个账号,然后熟练的点开了单双排位。这时候正是晚上玩游戏的高峰期,正好碰上两天前IG夺冠,许多人突然回坑,就算是没段位的定级赛,也一小会就排了进去。
  颜桃眼看着张定水被分到了第一倾向的中单位置,心里还暗暗觉得排位赛终于可以预先分配位置了方便好多,结果后者一直在这椅子上坐到了完成BP。
  他随手ban了个提莫,然后秒锁下了一个叫亚索的英雄。
  “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这稍微唤起了少女的一点记忆——她记得自己曾经听过这个名字,但却从没玩过这个英雄。官方刚发布完预告没多久,她就不幸的去世了。
  在官方的演示视频中,那是一位飞来飞去十分快乐的男人。
  选完亚索之后,在左下角的队伍聊天里,队友们开始接连打出了问号。
  虽然还没有进入游戏,没有办法让金黄色的问号在地图上弹出,可这依然不能阻挡他们利用键盘发出质疑的声音。
  “???定级赛秒选压缩???”
  “孤儿?”
  “一场都没玩过还秒选???”
  张定水一点不慌,他老神在在的打字回复:
  “千场老亚索,新号冲分上王者,这把不C直播吃键盘。加辣椒酱。”
  虽然不明白队友对这个英雄的恶意来自哪里,但是颜桃还饶有兴致的打算看着张定水一会打算怎么做。可是,她却没想到,这个西装男人慢悠悠的拍拍屁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上。”
  望着聊天频道里队友混合着咒骂,半信半疑和幸灾乐祸的语句,颜桃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你坑我呢!我根本没玩过这个……”
  “试试呗,说不定就C了呢。”张定水从裤裆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
  配着披在肩上的黑西装和墨镜,看上去还真有点黑恶势力的味道。
  “……”
  颜桃没办法,只好打开符文页开始点符文,结果却发现整个符文页已经和自己当初的那一套大不一样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游戏开始已经不到二十秒了,她可怜兮兮的转头看向张定水。
  “……快点,符文点啥?”
  “就预设那个,蓝色的那个球就行。”
  来不及多想有哪里不对,颜桃点了奥术彗星……
  结果刚进入加载界面,她就听见自己身后的张定水幽幽的来了一句。
  “第一把呢,也别太惊世骇俗,带彗星就当是给你整个负重训练吧……”
  四个队友,上单艾瑞莉娅,打野死歌,中单是颜桃自己,AD选了个她不认识的叫卡莎的英雄,辅助是和AD一起双排的,选了个牛头人。
  还好,那个牛头人似乎有击飞,不至于大招全靠自己吹风。
  进入游戏之后,毫不意外的,队友已经开始不停的一边ping着她亚索的彗星天赋,一边在泉水里发问号了。
  只想安静的日狗(死亡颂唱者):疾风剑豪-奥术彗星
  只想安静的日狗(死亡颂唱者):示意敌人已不见踪影
  只想安静的日狗(死亡颂唱者):千场亚索,还带彗星?
  队友死歌意见已经很大了,他本就是前期弱势的法系打野,要是队友线上崩盘的话会非常难打,更别提还是重要的中单位……
  颜桃已经打定主意啥也不说了,她正在看亚索的技能描述,打定主意上线先抗压,熟悉了技能再说。
  为此还买了多兰盾而不是剑。
  在操纵着快乐风男走向不归路之前,她带着最后的希望,扭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张定水。
  “能不能透露下这是啥段位?”
  “段位啊,哦,这个服务器叫峡谷之巅,是汇聚了国服玩这个游戏最强的一群人的超级服务器,只有钻三以上才能进入。至于你对线的这个人呢……是个主播,开小号冲分的。大号的段位么……是在你死后新增加的。”
  “是什么?”
  “最强王者。”

7

  召唤师峡谷比起她离开的那年,早已变得不一样了。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清晰,就像是一个近视多年的人突然摘掉了眼镜,以前屎色的地板,简陋的贴图,看上去十分廉价的防御塔和水晶都彻彻底底的焕然一新。
  虽然以前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丑了,但是五年之后,再度醒来,这个游戏当今的面貌却也足以让她感觉眼前一亮——原来召唤师峡谷还能这么好看。
  点着那个角色在地板上走来走去,装备商店里的内容也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但对线期即将开始,颜桃决定,这把先怂起来,争取别被对面杀穿,等先打完这盘再好好的搜索一下,自己离开的这五年,这个游戏都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还有,这个世界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当然,现在是没有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余裕了。
  对面冲分的主播选了个男刀,现在在颜桃对面扭来扭去的,不时还跳个舞。少女很怂的站在塔下一动也不动,反正现在兵线都还没上来呢,先熟悉一下技能再说。
  一级点了Q,她装模作样的对空气比划了一下,利刃切开空气的样子还挺帅的。
  结合着技能上的介绍,颜桃逐渐的回想起了自己死前看到的这个英雄的一些细节:E踏前斩的距离是固定的,无论距离目标多远都会窜出同样的距离。R只要是击飞都可以接上,不一定需要来自于自己的吹风,因此,在打团的时候辅助阿利斯塔的击飞同样可以给亚索进场的机会。
  前提是自己那个时候还没被打崩……
  男刀一级点的W,说实话,少女看着面前明晃晃的旋转的刀片,心里还是有点慌的。可是,随着第一波兵线逐渐的推进,她的心态不知道为什么逐渐的放松了下来。
  斩草除根的弹道速度很快,第一段不太好躲。但是第二段完全可以走位扭开,而且射程有限,亚索躲在兵线后面的话不太容易被W到,斩钢闪也能越兵线打到远处的远程兵。
  第一波兵线,相当和平的补完了。当第二轮小兵来到线上时,颜桃面容严肃的提高了警惕——谁都知道男刀二级爆发高。
  不出意料的,这个泰隆一到二级就跃跃欲试,而她十分稳健的点了风墙,并且龟缩在兵线后,完全不给对方一点机会。
  双方和平的补刀到了三级。
  看着右上角,颜桃有些意外的意识到自己的补刀居然没有被男刀落下多少。虽然长期站在兵线后方,但她总是能趁着对手W的冷却期间上前补掉对方的远程兵。
  斩钢闪吹风偶尔能打中,颜桃也偶尔被对方W到,一来二去的,因为她带的是彗星,换血居然还是这个亚索占点便宜……
  少女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从她的视角看来,面前这个号称很厉害的玩家放出的各种技能都显得无比迟缓,动作臃肿,自己随便走位一下就能扭开……就像是在玩一个以零点几倍速进行的弹幕游戏,再难的弹道,只要变得特别慢,总是能躲过去的。
  奇怪,明明自己以前只是个白银,而且面对这种高爆发的刺客总是会被杀穿的……难道一觉醒来,玩这个游戏的人都变弱了不成?
  三个技能都点出来,自己也没被对面给杀掉或者压爆,这给了颜桃些许的自信心。她现在敢趁着兵线合适,自己又有风墙的时候E过去消耗一套,再E回来。
  那个男刀的抬手动作她看的清清楚楚,每次要放W,她都能及时架起风墙挡住。反正亚索白嫖英雄不耗蓝,这么交换是不亏的。
  又是一轮交换,男刀趁着风墙的冷却上来W了一下,颜桃本可以躲开第二段回收的刀刃,但玩到这里,先前面对所谓的大师玩家的畏惧已经基本完全消散,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少女的心中成型……
  之前还是个白银的时候她就特别容易上头,不上头根本感觉不到这个游戏的乐趣。玩个提莫被杀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敢追着对面那个超神的皎月上去Q,不然也不会被连杀11回气的一拳打进显示器触电而死……
  她故意接了男刀W的第二段伤害,两层标记叠在身上,还不紧不慢的回头叠了一下Q。
  因为之前不断的互相消耗,双方的血量都只有不到一半。
  这一波是在死亡边缘的勾引,拼的就是反应和手速!
  那男刀果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对面那个玩家知道,自己接下来上去Q中这个亚索打出被动,再接平A点燃触发电刑,过量的伤害足以让对面中单必死无疑。
  犹豫就会败北!他上了……
  颜桃已经攒好了龙卷风等着他。
  男刀的诺克萨斯式外交还跳在空中时,亚索轻盈的转身,出鞘的却不是刀刃,而是扫过平原的飓风。
  击飞打断了正在进行的突进,潇洒的剑豪反身让踏前斩出手,身形几乎是和砸来的奥术彗星一起落下。点燃已经挂上,颜桃的上头指数达到满分,这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男刀的W刚才已经放过了,这波Q也放掉了,六级前两个主要伤害技能全都进入冷却,除了普通攻击,现在的诺克萨斯刺客简直手无寸铁。
  没有技能,他也就永远无法打出第三道印记的流血效果。战斗爆发的位置是几乎处在中路的正中央,周围没有可以翻墙逃跑的路径,除非……
  踏前斩穿过后,颜桃控制着亚索回身一个平A,泰隆的血量飞速下降。他也往亚索身上挂了点燃,然而奈何没有伤害,一下一下A着居然A不过亚索。
  跑吧。
  闪现交到墙边,刚学的E翻墙过去,以为这样亚索就无能为力了……
  可惜,慌不择路之下,他跑的是F6的方向。
  颜桃得承认要是往另一边跑自己恐怕没太多办法,就当这一波打个闪现了,然而F6嘛……
  E小兵接近墙边,闪现过墙,再E小鸟,踏前斩的固定突进距离像是她想象的一样带着亚索的身躯穿过了墙壁,如同影子,又如同疾风一般。
  斩钢闪,干净利落的收下人头。
  这是颜桃再次醒来后所拿到的第一滴血。少女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品尝着不同寻常的,名为“强大”的滋味——
  在未来,她还会有许多这样的时刻。

8

  对面那个主播这时候心里有些犯嘀咕。
  拿出男刀来就是为了上分的,这种高效率的刺客一向都是代练手里的利器,最近他快速冲分为目标,所以也玩了不少把。按理说,当前这个段位最多只有钻石,自己是不太容易翻车的……
  而且和自己对线的中单亚索还是个没段位的新号,估计是刚拿到峡谷之巅资格,刚刚开始打定级赛的那种。这一来一去的,自己咋就死了呢?
  主播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
  颜桃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是朝着好的方向。现在她感觉不错,回家本来想出贪婪之刃,但是根本找不到这个装备,想来是在自己死掉的几年中被删除了。
  只好做了把攻速短剑和暴击拳套,走回线上,现在已经完全不怕对面这个男刀了。
  快乐风男飘逸的E来E去,找到机会就往对面身上砍两下。
  主播现在一心想着就是再苟一会,苟到六级买个提亚马特,推完线就游走去,再也不在这中路线上呆了。大不了去找你们ADC嘛,杀两回补一下经济,发育就又回来了。
  但是,又不甘心。
  眼看着亚索经济和经验都压制着己方,他的心中,慢慢的形成了一个作战计划。
  率先和打野沟通好,在中路二人都快要到6的时候来抓一波。自己先压线抢6,然后配合打野,应该可以拿下这个人头——打野是个盲僧,加上自己男刀能翻墙,就算越塔也没关系。
  六级慢慢逼近,而颜桃毫无感觉。她看着对面的刀锋之影突然凶起来了还有些诧异,你不是被我压着打么?怎么突然跳到自己脸上开始清兵了?
  她的操作到位了,可是意识还没有。要是个真正的王者,甚至哪怕是个钻石或者大师,这时候一般都会反应过来,估计对面打野就在草丛里蹲着了。
  然而颜桃并没有这样的意识。就算反应速度被僵尸属性强化到了惊人的地步,可她的脑袋里面,此刻还是个白银的思想。还是S3的白银,不懂兵线,不懂视野,也不懂运营之类乱七八糟的……
  所以应该很好抓。
  现在男刀血量并不占据优势,对拼起来应该打不过装备领先的亚索。颜桃只以为对面和自己死前玩的最后一把游戏一样,疯狂上头想反杀什么的。然而,对方中单上前却没有先打人,反倒是开始用技能快速清兵的时候,少女就有点疑惑了。
  这是想干啥?
  她一边正常补兵一边抽空消耗着刀锋之影的血量,手里捏着风墙随时准备着挡E。可就在这个时刻,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感让颜桃稍微迟滞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可惜她没有立刻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而在这瞬间的犹豫之中,一道天音波,从侧面的草丛中飞出。
  来不及躲开了,颜桃以零点五倍速被放慢的感知中,看着那个头上蒙着红布的瞎子从中路左边的草丛里飞出,冲向自己,闪现马上就转好了,但是还有三秒钟。
  盲僧的天雷破接摧筋断骨打破了亚索的护盾,又带来了瞬间的减速。
  颜桃只好向对方兵线后方E去。
  男刀没有起立刻必杀的决意,他还差最后几个兵才到六。现在这个亚索处在己方的防御塔和兵线之间,等闪现转好自己这边的闪现也转好了,更别说男刀还能翻墙。
  这个亚索,插翅难逃!
  ——颜桃却也在同一刻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自己一直压线,经验比男刀要多,左下角英雄头像边的经验条都满了,最多两个远程兵必升六级。她来到兵线的最后方,顶着塔Q接两下普攻分别收下了两个小兵。
  升级的光辉亮起,斩钢闪的风攒在手中,闪现刚刚转好,男刀还没能点出大招,而盲僧李青,好死不死的,又W到前者身边给他贴了个膜……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了。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完全在下意识的操作下,颜桃打出了一套飞快的连招。
  E小兵Q闪现接R!无从躲避!亚索连喊哈撒给的声音都没有,就化作一道疾风悬于两个敌人的头顶,一道明晃晃的刀光从头顶斩下。男刀堪堪补完最后一个兵,可他处于被击飞状态,把R键都按爆了却还是开不出大来。
  狂风绝息斩结束后的时刻,一下平A打出了暴击,再加上被颜桃挂上的点燃,男刀虽然终于开出了大,但没走两步就被烫死了。快乐风男又挥刀向瞎子砍去,一阵QA之后,被追进自己野区里,残血的盲僧借助着终于冷却完毕的W技能摸眼跑掉了。
  颜桃毫不惋惜。
  那盲僧真的只剩下一点血皮了,少女随即便打字,刚打出来一个字,想了想,觉得不够装逼,于是又换成了公屏。
  [所有人]退堂鼓表演艺术家(疾风剑豪):死歌,请。
  其实不用颜桃说,死歌全程一直在刷野,这会惩戒掉刚刚正在打的buff,刚刚好升到6级。安魂曲落下,这点时间盲僧啥也做不了,而颜桃,安稳的一个助攻到手。

9

  不久之后下路也爆发了人头,卡莎牛头在死歌大招压低了敌方血线之后抓住一波机会,在线上击杀了对面的AD希维尔。现在算上拿到一个人头的死歌,己方算是三线优势,只有上路还在对着平稳发育。
  颜桃已经完全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东西了。
  看起来,这个游戏一点也不难嘛……她想着。
  男刀甚至连推线都推不太过自己这个亚索,本来快乐风男清兵就不慢,在拿到两个人头打出装备优势之后更是把泰隆压在线上摩擦。
  我不动,你也别想动……你想走那就漏兵。还要防备着Q的吹风,万一吹到了,亚索又有接大越塔的心思呢。
  至少在对线期,颜桃是完全把自己线上的对手压制住了。
  8分钟,下路配合打野拿到一条土龙,颜桃做出了电刀。13分钟,中上野一块去大龙坑,把峡谷先锋拿了下来。
  颜桃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很大的一坨紫色玩意是干啥的……她当初玩游戏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东西。看上去就像是大龙的儿子。打野不停的往那个坑里ping信号,似乎是很重要的样子,颜桃就配合了一下,将这个地图资源拿了下来。
  先锋最后放到了上路,让唯一没有人头的艾瑞莉娅吃点塔钱。颜桃切屏看过去,发现这一大坨紫色玩意撞向防御塔,一头将其撞掉了半血的时候,惊讶的目瞪口呆……
  “卧槽,这个有点厉害啊……”
  拿下峡谷先锋,对线期就基本结束了。颜桃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就只好顺着自己的直觉,找一路单带,推塔,吃兵发育。好在队友十分的明白,看见她在上路单带就去拿小龙,下路单带就去找大龙。
  19分钟,在单带时被对方中上再次包夹的时候,颜桃没死反而反杀了一个。队友们立刻开始围住即将出生的大龙,并在随后成功拿下纳什男爵,借助buff推上两路高地。
  23分钟,颜桃和卡莎都做出了三件装备。在对方高地前爆发的一波团战里,牛头击飞三个,亚索毫不犹豫的接R,卡莎同样大招飞进敌方后排,一波完美团让本就装备落后的敌方瞬间融化。
  亚索7-0-2,差一个人头超神。推基地的时候颜桃又上头了,意图虐泉拿到第八个人头,结果把自己的命送了进去,变成了7-1-2——还好不伤大雅,因为队友马上就把基地推完了。
  打完了,给队友卡莎点了个赞,退出到结算界面的时候,颜桃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回头去看身后,名为张定水的死灵法师仍站在那里,披着自己那件挂在肩膀上摇摇欲坠的西装。
  颜桃张了张嘴,有些希望自己能开口问出点什么来,但又不知道从哪里提起。
  峡谷的变化也好大。不光是新的英雄,还有许多新的机制,什么峡谷先锋,大龙buff强化小兵,小龙提供属性增益什么的……都是她以前根本没有听说过的东西。
  不用想,这些元素一定是在她死掉的时候被加进游戏里的。要想适应这五年间的改变,恐怕还要花上一些时间。
  看着屏幕上显示着的战绩,张定水显得非常满意,他露出了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一般的微笑。
  “你看,你这不是做的不错么?”
  “……”
  7-1-2的战绩大概确实是不错。刚才对局里面,本来持怀疑态度的打野死歌都申请了好友,通过之后,立刻发来一条消息:“亚索大佬,双排吗?”
  颜桃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张定水。
  “五年没有碰这个游戏,只是第一场,玩一个自己从来没有碰过的英雄——面对的却是这个国家最好的服务器里最强的一批人,就轻松的打出了这样的战绩……”
  后者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亡灵少女。
  “现在,告诉我。”
  “——你还对自己抱有怀疑吗?”
  颜桃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还无法相信自己一个白银,怎么就突然的线上打爆了仅次于最强王者的第二级别段位的高手了呢?
  少女总觉得这只是运气或者巧合,又或者是英雄克制之类的东西。她感觉不到自己强在哪里。
  看上去信心还是需要时间来建立啊,张定水心道。
  所以出乎颜桃的意料,他主动的后退了一步。
  “其实你就算是不想打职业也没关系,”死灵法师摆了摆手,做出轻松的表情说,“现在这个年头,直播也非常赚钱。你水平不错,长的也还行,又是妹子,说不定能火,赚很多钱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我……”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我给你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考虑,明天再给我答复。现在,你拿这台电脑做什么都好。”
  张定水说完,转身离开了,去教四个古人怎么用电脑。他们和现代社会存在的代差比起颜桃来说严重的多,也应该需要更长时间才能适应。
  颜桃往那边瞟了一眼,出乎意料的发现,就这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四人都某种程度上的基本掌握了电子设备的使用方法。光绪在英雄联盟的新手教程里练习,而鲁迅甚至已经可以吃力的打几个字了。
  她晃了晃脑袋,将视线移动回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
  有一会没关注了,面前这个刚刚加了自己好友的死歌打野见颜桃一直没有动静,便不由自主的又问了一句。
  “大佬还在吗?”

10

  ……那么,要不要打职业呢?
  颜桃还是没有头绪,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结果。
  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表示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可张定水至少有一点是对的:她真的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程度的疲乏。一个人在这里空想也没什么意义,她干脆答应了上把的死歌,一块双排,再打几把定级赛。
  只想安静的日狗:大佬还走中,玩亚索吗?
  退堂鼓表演艺术家:看情况吧。
  颜桃真觉得这个号的id很贴切,真的特别适合现在自己的心境:一想到职业的事情,就不停的在心里给自己打退堂鼓……
  双排组队,匹配完成,进入BP界面。
  颜桃依然是中,那个日狗打野依然是打野,只是亚索被ban掉了。
  “嗯……我看看……”
  大部分英雄已经面目全非了,颜桃想选一个自己熟悉的玩,最后选出了一个诡术妖姬。
  这是一个她以前非常想要练好,但是不管怎样都无法做到的英雄。每当关键时候要么是脑子反应不过来,要么是反应过来了却手忙脚乱的操作无法跟上。这一回……如果自己的反应速度真的得到了强化的话,她想要试一试。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颜桃再一次拿到了胜利,和11-2-8的大好战绩。
  少女干脆继续和这个路人打野双排了下去,看到什么英雄看上去有趣就选出来玩,渐渐的也开始用上了那些自己生前还不存在的英雄,进游戏还要看技能介绍,不过最后结果却都很不错。
  在连续Carry完自己定级赛的第四把,阿狸拿到13-1-4之后,打野小伙伴表示困了要睡了。离开前,他问了颜桃最后一个问题。
  只想安静的日狗:大佬有兴趣职业吗?我挺菜的不够格,但是认识圈子里的朋友,说不定能帮你介绍一下。
  颜桃的手悬在半空中,呆了半晌。
  退堂鼓表演艺术家:妹子你们要吗?
  只想安静的日狗:这……那大佬抱歉啊,毕竟一同生活,女孩子还是有点不方便吧。
  颜桃伸了个懒腰,现实中反而不在意的笑了笑。反正也不去你们那……
  她关掉了窗口,对方没有再次回复,大概是睡了。
  颜桃一口气玩了十把,随便选什么,进去好像都能乱杀一通。
  打完了几局之后,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基本的了解这个游戏了。对线期细节上的操作让她总能换血占到便宜,只是对于兵线运营和视野之类的方面,少女还只有一点朦胧的感觉。
  定级赛九胜一负,七个MVP,最终段位钻石2。
  她停了下来,打算休息一会。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由于处在冬日的缘故,窗外的天仍是彻底的黑。四个队友们已经基本完全掌握了电脑的使用方法,现在正不约而同的在游戏里奋战。
  鲁迅正在玩ADC,选的英雄是深渊巨口,和打辅助的朱自清一块双排。李白选了个剑姬一路疯狂带线,从头到尾无视队友疯狂ping的信号,和对面上线的刀妹无限皇城PK,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杀的多死的少。
  而光绪,玩了个皇子,出的还是全输出装。
  看上去四个古人们都还搞的不错,颜桃四下搜寻着张定水的踪迹,想告知他自己的决定,结果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了已经入睡的西装男,便决定不去打扰了。
  钻石分段里遇到的对手看上去并不比之前定级赛里的强多少。两把亚索,一把妖姬,一把阿狸,一把男刀,五局连胜下来,她成功碰到了晋级赛的门槛。
  在颜桃的眼睛里看来,这些对手个个反应迟钝,操作漏洞百出,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打它们就像是之前打人机一样轻松愉悦,这些人,真的就是这个国家里玩这款游戏水平最高的一群人吗?
  然而,钻1晋级赛连输两场直接失败,朝着她的脸上泼了一大盆冷水。
  输掉比赛倒不是颜桃的问题。实际上,这两盘她最后战绩都很不错,人头都在5个以上,还获得了SVP。但奈何一把下路送一把上路送,对面的核心位肥到无法处理,颜桃又玩的是刺客英雄,再秀也没办法一打五。
  对面中单看着她可怕的90+的胜率,干脆都不玩Carry型中单和颜桃对线了,一把选个塞恩一把选个丽桑卓线上混住就行。中单线短,要打出上单那种经验都吃不了的压制,要困难的多。
  混总是可以混的。
  团战里拼了命的切掉对方最肥的C位,但一波技能打完,自己通常也是有去无回,然后四个废柴队友很明显的打不过四个敌人,反倒是自己在线上一直压刀压发育的对面中单,却能突如其来的开个好团。
  晋级赛结束,胜点回落到70多点,颜桃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思考。
  队友,是信不了的。敌人,是很强的。自己光是一打一打过对面的中单,是不够的。
  那么,究竟有什么英雄,可以一打五呢?
  活动一下筋骨,虽然还不累,但是却暂时不想继续上分了。
  颜桃打开了视频网站,瘫在电竞椅里面,决定随便看点什么也好。五年的时间,总归有什么值得补的动漫之类的……
  可是扫来扫去,番没怎么补,视线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到了关于lol相关的视频上面。
  跟着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留下的视频记录,她得以在这个寒冷的深秋夜晚,重温过去自己失去的五年间,这个游戏的职业赛场上所出现过的,或是让人义愤填膺,或是让人热血沸腾的时刻。
  2014年十步杀一人的三星白,2015年第一届MSI中击败SKT的EDG,同年全球总决赛中拿到第二个世界冠军的SKT,2016年与三冠王展开五场旷世大战的ROX,2017年RNG与WE分道扬镳时的豪情与Faker落败后的泪水,2018年RNG的一路连冠和IG的一锤定音……
  “捧杯吧,IG!”
  “拿起那个属于你们的冠军!”
  仅仅自己醒来的两天前,解说的吼声还在耳边回响。全国各地响起的IG牛逼的声音汇聚成了一把重锤,狠狠的敲击在了少女摇摆不定的心灵中央。
  张定水再一次不知不觉的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颜桃没有回头,她的眼睛已经变得模糊,可少女却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如果能够将自己的名字写进未来的历史里的话,就不用为错过见证历史性的时刻而感到遗憾。”
  他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名为颜桃的女孩。
  “我想,你应该已经做出了选择。”
  
  
  
  
  

电竞少女是传奇 1-5(我死了,我又活了?)

1

  颜桃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的0.01秒,伸出手打爆了面前的电脑屏幕。
  那是2013年的12月1日,她当时正在打一款名叫英雄联盟的电子游戏,自己的提莫被杀成0-11,战绩惨绝人寰,就连在聊天频道里嘤嘤嘤也不能阻止队友疯狂的开喷,就在对边那个皎月从草丛里窜出,一套连招让自己的血条瞬间消失,屏幕变灰,右上角的死亡数字又往上跳了一次。
  S3还是哪个团战可以输提莫必须死的年代。她呆呆的注视着屏幕,看着对方皎月对这只还不如炮车值钱的提莫的嘲讽,看着队友在频道里的粗鄙之语,颜桃……
  伸出了手。
  一拳,砸向了显示器。
  经络、血肉和骨骼带着愤怒驱使的巨大动能让拳头砸穿了液晶的屏幕表面,深深的嵌入了显示器内部的电路结构中。密密麻麻交错的电线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被扯断,又被碎片割裂开出裸露的电缆。
  明亮的火花爆开,一阵本驱动着显示器展示出图像的电流顺着那裸露的导体表面,传入了少女的肌肤之中。那电流以光速沿着她的手臂顺流而上,直刺向她的心脏。
  于是,颜桃死了,享年14岁。
  过程和原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倒在地上,瞳孔涣散,凉的仿佛卢本伟与陈一发儿温度相减。
  而且一只手还特么插在显示器里,为这十分悲伤的时刻平添了几分黑色幽默感。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少女的意识将会与所有曾经死去的人一样就此消散,她的名字不会被记住,就这样平凡的消失在了瞬息万变的世界里。
  但是。
  正如你所能够遇见的那样,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多久,像是睡了很长很长又没有梦的一觉,颜桃……重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
  陌生的天花板。
  “我是谁?我在哪?”
  少女抬起头,环顾周围。
  似乎正是个雷雨天。
  自己应该是坐在室内某处,但却还是能听见外面雨点敲击和雷霆的声音不断响起。
  一道闪电劈过天空,短暂的照亮了少女的侧脸。
  她四下环顾周围,可四周太暗了,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似乎有几团阴影。
  颜桃动了动四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好像自己只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然后在一个陌生且黑暗的地方醒了过来。她倒不是很害怕,毕竟从小就很有冒险精神,也不怕黑。
  少女只是在阴暗的房间里不知所措的站着,想伸出右手挠头,可碰到脑袋的却不是手……而是一团陈旧而坚硬的塑料。
  颜桃吓了一跳,正好,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过,这让少女短暂的看清楚了,那存在于自己右手上的东西——
  她的手还插在电脑显示器里。
  “卧槽……”
  渐渐复苏的记忆,让少女想起了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那正是将愤怒的一拳打进电脑屏幕之中。在那之后的事情,就再也不记得了。
  颜桃愣了愣,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感觉疼的大叫才对——手都插进显示器里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一点痛感都没有,好像脑袋把这部分信息屏蔽掉了。
  是手失去知觉了吗?颜桃用左手捏了捏右手的手指,却清楚的感受到了传来的压力。并不是没有感觉,而且右手的手指也完全可以动……
  她又像是验证自己有没有在做梦的小说角色一样掐了自己一下——虽然能感觉到被掐了,可是完全不疼。
  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醒来,手上还插着一个显示器,并且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感——
  自己一定是在梦里。嗯,说不定之前一拳打进显示器的部分也是梦,这只是那个梦的延续……
  颜桃笃定的点了点头,刚准备站起来,或者想办法把自己手上的显示器给掰下来——
  可也就在这时候……突如其来的光芒,让少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原本阴暗而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突然的……被打开了灯。
  从头顶100瓦的白炽灯电灯泡里发出的明亮的光芒,在瞬间将整间屋子填满了。
  颜桃的眼睛花了好一番功夫才适应这突然变亮的环境,她靠着墙壁,揉着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而有些不适的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她有些疑惑,却在余光中似乎看见了一个青年男子,肩膀上披着一件看上去随时摇摇欲坠但就是掉不下来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少女面前不远处的空地,清了清嗓子。
  颜桃不由得将目光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青年男子环视了一遍这整个房间,最终,终于开口了。
  “你们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将你们在这个时间点聚集在这里。当然,这种疑惑是可以理解的……”
  颜桃这才注意到,在这房间内,除了自己,还有另外四个面容和装束各异的家伙坐在那里。
  一个穿着一身白衣,仿佛仙侠小说里面走出来的仙人。
  一个满身黄袍,黄袍上面好像还绣着龙,仿佛是从哪个清朝宫廷剧里面穿越出来的皇帝一样。
  还有两个穿着长衫,其中一个叼着烟斗,另外一个鼻梁上架着一个小圆眼镜……像极了那些民国谍战电视剧里面的造型打扮。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颜桃越来越看不懂了,好在就在台上,那个青年男子似乎也充分理解她的疑惑,立刻开始解释起来。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定水,职业是……一名死灵法师,兼发电厂老板。”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当然,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不太可能知道死灵法师是什么,当然或者发电厂又是什么。不过没有关系,那些事情,你们以后想必是会慢慢了解的。”
  “那么,现在,我就简略的告知一下你们所需要知道的东西好了……”
  他大手一挥,一个从天花板上延伸下来的投影仪亮了起来,将两个大字投影在了颜桃矢面前的那面墙上。
  见到此等景象,那坐在地上的四人似乎是被震惊了。
  两个民国谍战剧的还好,那个白衣飘飘的和那个穿龙袍的,虽然外表还保持着淡定,但瞪大的眼珠子已经表现出了他们的惊讶。
  颜桃转头向墙上看去。
  只见那投影仪投影在墙上的,只有两个大字。
  僵尸!
  “没错。”
  自称是死灵法师张定水的青年,微微压低了声音。
  “正如你们所想象的那样……或者你们想象不到也没关系,总而言之!”
  他又陡然将声调拔高,一来一去的像是在唱戏一样。
  “你们已经死了!在历史上的不同时期死去,正如同所有曾经死过的人一样……但是2018年的今天,你们复活了——不仅复活了,还变成了僵尸!”
  “死……死了?”
  这段信息量对于颜桃来说有点大。
  她摸着自己的脑袋。
  “现在是……2018年?!等会,我已经死了5年了?!不对,我还在做梦,这些都是假的……”
  但是,张定水却没有给她以及另外几人缓冲的时间。
  他再次大手一挥,这次,墙壁上显示出了一个看上去就很大很沉的银色奖杯,上面有着各类花纹的雕刻装饰,看上去甚是华丽,甚至有些华丽的过头。
  “而被我复活起来的你们,即将组成一支英雄联盟的职业LPL战队,目标是,S9的冠军奖杯!!”

2

  一片寂静。
  安静的仿佛时间被静止,空间被凝固。
  ……很显然那五个不知道从什么年代穿越过来的大佬们似乎并不知道英雄联盟是什么,更不知道什么是S赛,LPL之类的……
  唯一一个对此有点概念的就是颜桃了。
  2018年了还有英雄联盟?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2018年了,这游戏的电子竞技,好像还发展的蛮繁荣的?
  颜桃是2001年生人,今年(2013年)12岁,因为家境好很小就有了电脑,她喜欢在网上看小说和动画,游戏自然也是玩的。
  而当时,这个名叫英雄联盟的游戏已经很火了。
  对于这游戏的职业竞赛,她也略有耳闻。
  当初S2,WE与CLG.EU八小时大战,最后不明不白的就输了,让省队拿到了S2冠军。
  S3则是距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一个叫皇族的战队好像差一点就拿到了冠军,但最后败在了一个超强的韩国队伍的手里。
  那个自称名叫张定水的男人,拍了拍自己身后的墙壁,那投影上显示着的正是S赛的冠军奖杯。
  “简单来说,你们五个要组一个英雄联盟职业游戏战队,然后,为LPL捧回第二座冠军的奖杯,让我们的王朝延续下去!”
  “哦……”颜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一指坐在自己旁边的那群奇装异服怪。
  “那他们又是谁?”
  “他们以后,就是你的队友了。”张定水面露微笑,拍了拍手,“来,大家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没人自我介绍,倒是两个民国打扮的家伙其中那个戴眼镜的,抬起了头来,也举了手。
  “这位定水兄,你说今天是……二零一八年?”
  “没错。”张定水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个拿着烟斗的。
  那个拿烟斗的也看了看他。
  “树人兄,这……”民国眼镜男压低声音说着,“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那烟斗男也压低了声音,“不过我记得我之前还躺在床上,就要死了……再次醒来,已经是在此处。”
  “我也一样……甚至还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许多,这等气力和外表,只有在年方二十的年轻时候才感觉到过……”
  “不管现在究竟是不是百年之后……”烟斗男沉吟一声,继续说着,“我们还能醒来,应该都已经是了不起的奇迹了。”
  而与此同时,听到二零一八年这个数字的时候,旁边那个穿着黄色龙袍的男人则反应更为激烈。
  他面色一变,竟直接站起身来。
  “当今统治着的,是哪个朝代?”
  “没有朝代了,我们是个共和国。”张定水面无表情。
  龙袍男子瞬间失神,一副惊慌而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是说……大清,亡了?!”
  “还大清,早就亡了好不好,你是哪个大清的遗老遗少吗?!”烟斗男看了看龙袍哥,不急不缓的开始叼起了烟斗。
  龙袍男子脸色一变再变,最后转过头来,面对抽着烟斗的民国打扮的人,面色严肃的寒声道:“无名小卒,你姓甚名谁?”
  “呵——”
  烟斗男子点燃了烟斗。
  “我姓周,叫树人,字豫才,也不是干啥大事的人,就是写写文章讲讲话什么的,抨击一下旧社会的腐朽。当然,我的笔名可能更为人知一点,所以你们也可以叫我鲁迅。”
  他吐出一口烟雾,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
  “很好,朕觉得,你很有趣。”
  黄袍男子面带冷笑的渐渐站直身子,无形的上位者气场开始填满了整个不大的房间。
  “朕的本名是爱新觉罗·载湉,朕想,根据以大清年号称呼皇帝的传统,朕应该被未来的你们,称作——”
  “光绪皇帝。”
  颜桃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旁边之前一直在默不作声弹琴的白衣男子终于一曲奏完,抬起头来,十分淡定的环顾四周。
  “有酒吗?”
  张定水似乎早有准备,从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瓶二锅头,塞到那白衣人的手里。
  白衣男子看着瓶中那清澈透明的液体还有些疑惑,不过打开瓶盖,二锅头浓郁的酒香钻进鼻中,他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随即,张嘴就将那二锅头往嘴里倒去。
  喝了两口,满面通红,还不忘了擦擦嘴。
  “好酒,好酒!尝过此等的好酒,我人生已然无憾了啊!”
  一瓶二锅头就如此兴奋,这哥们要是喝了茅台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颜桃看着白衣男子拿起二锅头开始继续吨吨吨,心里如是的盘算,还在猜想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这里出现的除了张定水之外的五人里面,就属于他最镇定。
  白衣男子居然直接将一百毫升的小瓶二锅头一饮而尽,喝完面色潮红,也不管喉咙的灼烧感,向着给他酒的张定水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这位兄台,虽不知你是何方神圣,但看在你赠酒的份上,你今后就是我李太白的朋友了!”
  好吧……又来一个。
  颜桃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回是李白……
  鲁迅四下环顾周围,明显有点失神。
  “这……李太白?还有爱新觉罗·载湉?你们不都死了吗?现在这又是什么?”
  “没错!”
  给李白送完酒,自称死灵法师兼发电厂老板的张定水,看了看周围五人,用力的拍了一下双手。
  “你们确实是死了!不过,身为死灵法师的我,将你们变成了僵尸——Zombie,所以!现在你们才能站在这里进行这一场超越时空的扯皮,听——懂了吗?”
  李白、鲁迅、光绪、颜桃和朱自清一起摇头。
  鲁迅吸了一下啥都没有装的烟斗,挑了挑眉毛。
  “僵尸是什么?”
  “就是被复活起来的死人。不用吃不用喝不用睡觉,但就是能动,很魔法对不对?”
  四人互相看了一圈,琢磨琢磨,最后虽然好像还是没有太搞懂发生了什么,但似乎达成了共识。
  “嗯。”鲁迅说,“那你将我们重新复活起来,目的是什么?”
  张定水摆弄着PPT,把画面调到刚才那张S赛冠军奖杯的图上。
  “这,就是这个名为英雄联盟的游戏的至高荣誉,S系列世界赛的冠军奖杯。而我将你们复活起来,就是为了让你们组建一支职业战队,杀入S赛,并且最终将它捧起!”
  “哦……”鲁迅叼着烟斗,皱着眉头,只感觉这一大段话里面自己全都听不懂,“等一下,我能提个问题不?”
  “可以。”张定水双手叉腰。
  “……S赛是什么?”
  “就是每年举行一次的,拥有巨大关注度的英雄联盟职业赛事。是英雄联盟这个项目中,无可争议的最高荣誉。”
  “英雄联盟是什么?”
  “嗯……”张定水沉吟一声,毕竟这个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一个电子游戏,双方各五人选择英雄,以推掉对方的基地水晶为目标进行的争斗。”
  鲁迅看上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电子游戏是什么?”
  “就是在电脑上进行的游戏。”
  “电脑是什么?”李白代替鲁迅问出了这个问题。
  “一种使用电力的机械,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和千里之外的人交谈,看硝酸铜写的小说,还有玩电子游戏。”
  “哦。”
  李白抬起了头,看了看张定水,问出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电是什么?”

3

  张定水花了一番功夫才让李白这个来自一千多年前的古代人差不多对现代社会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
  当然……李白对于这一千多年后的未来仍旧充满了好奇,而现在与唐朝不同的地方实在太多,一言两语又没办法解释清楚,只能等以后再慢慢的解释。
  但总而言之。
  李白对于能酿出二锅头这等好酒的现代社会,还是十分有好感的。
  他那个年代可没有现代这等先进的酿酒技术,喝到的基本都是浑浊的米酒,一口下去里边经常还不知道有啥东西,清澈的酒那是贵人才喝得起的。
  而且度数也不高,谁都能喝上半天也不会醉。
  李白本就爱酒,现在一尝这二锅头,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种白酒的味道。一瓶下肚,还在摸着肚子回味。
  另外四人中,颜桃本来就基本上是个现代人了,五年内社会的变迁虽然也不小,但怎么说也就和一个人在监狱里蹲了五年放出来之后一样,很容易就能适应。
  鲁迅和朱自清算是来自近代,在那个时候,很多现今社会不可缺少的事物都已经发明。飞机火车电灯等近现代文明的成果他们都有见识过,但也花了一番功夫,才接受今天这信息时代繁荣的光景。
  光绪的年代比上述二人还稍微早一些,但也算是近代人物。光绪十四年宫里就安装了第一盏电灯,慈禧还坐过小火车,只是没有飞机而已,当然,他对于这大清乙烷的事实,仍旧感到十分的难以置信。
  “大清怎么会丸了呢?”他拖着龙袍,在这不大的室内转来转去,“朕的大清怎么就丸了呢?”
  鲁迅冷笑一声:“关外蛮子还想着统治中原千秋万世?”
  光绪眼睛一瞪眼看着就要发怒,张定水赶紧把他拉住,也把鲁迅拉到一旁。
  “大家要和气啊,别吵架,以后都是要做队友的……”
  朱自清很显然还没搞明白那英雄联盟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做什么队友?”
  “游戏的队友。”
  张定水整了整脸色,神情严肃的看着五人。
  “英雄联盟,众所周知的,有五个位置——占据上路单带发育的上单,占据野区刷野怪抓人的打野,中路推线游走的中单,以及下路主要输出的ADC和保护队友的辅助。这五个位置缺一不可,只有五个位置都是世界顶尖的队伍,才有资格问鼎那至高无上的荣耀——S赛冠军!”
  光绪面色并不好看,冷哼了一声。
  “朕为什么要听你的,来打这个莫名其妙的玩意?朕要重建朕的大清!朕觉得就算是现在的天下,也一定有心系大清的有识之士——”
  “不,你想多了。”
  张定水双手叉腰,打断了他。
  “1980年一朱姓后人自称朱元璋后裔,称帝七日被村书记带人剿灭。1982年一巴中男子建立中原皇清国自立为帝,被县公安局剿灭。1990年一豫西男子自称唐朝后裔称帝,因人口普查被发现而被公安干警剿灭……你觉得你有希望吗?”
  “朕是正牌的皇帝,和这些宵小之辈岂能相提并论?”光绪明显不服。
  “可是,爱新觉罗·载湉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你现在出去说自己是光绪,谁会信呢?”张定水无辜的摊手。
  “……”
  “当然,也不是全无办法……”
  张定水深知打一棒子给跟根胡萝卜的道理,放轻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你曾是帝王,想必你也知道民心是何等重要。”
  光绪点了点头,张定水话锋一转。
  “——而在当今这世道,打游戏,也不失为一个得民心的好办法。”
  他一打响指,背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十分纤瘦,发量不容乐观的年轻人。
  “刘世宇,湖南娄底人,字麻辣香锅,号贵男,又号莽王之王,RNG打野,关键场数次力挽狂澜,乃国内打野中佼佼者也。共和国六十九年,随队征高丽,八强决胜局临危受命登场,奈何无力回天,河道孤身断后,却忽见枪弹迫近,环顾四周竟无人护驾。战后一片哀鸿遍野,万人怜惜,获粉无数……”
  他又打了一下响指把mlxg的大幅照片关掉。
  “——英雄联盟,乃是当今年轻人最喜爱的游戏,而这S赛又是其中关注度最高的比赛,就算不玩游戏的人也有许多会看。要想获得民心,在这S赛事上打出成绩,就是最好的办法。”
  光绪不说话了。
  相反,他摸着胡子,认真的思考了许久。
  “嗯,似乎……有几分道理?”
  张定水又转过头去,看向李白,指了指后者手中空的二锅头瓶子。
  “你手中的只不过是很普通的白酒而已。传说中西南的贵州省有一世界名酒,名叫茅台,那酒,比这红星二锅头更是优良十倍不止……”
  李白两眼放光:“怎么能喝到?”
  张定水带着一副全在算计之中的表情露出了微笑。
  “职业选手工资不菲,冠军选手年收数百上千万乃是常事,你要是能拿到S赛冠军,就算是数万一瓶的茅台纪念酒,也可以随便喝。”
  李白丝毫没有犹豫:“这活我干了!”
  下一个轮到了鲁迅和朱自清。
  “鲁迅和朱自清先生,你们或许不知,这电竞比赛,同时也是向世界证明我们中华民族的机会。”
  “为何这么说?”鲁迅面露疑惑。
  “每年的S赛参赛战队都来自全球各地,但在这项目上占据支配地位的,一向都是韩国人。他们连续五年夺得S赛冠军,直到今年,我们才第一次打破他们的统治。你还没有上网,可不知现在我国的青年对于S赛夺冠一事,究竟有多么看重,又有多少人在为捧杯的战队欢呼。”
  鲁迅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斗,虽然什么烟也没有吐出来,但看上去是答应了。
  “好罢,我暂且试试。”
  最后,张定水将目光投向了颜桃。
  少女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他打算用什么来说服自己。

4

  结果,张定水张嘴第一句就是——
  “你还记得,你几年前连挖带买搞的2000多个比特币吗?”
  颜桃有些讶异,他居然这都知道?不过随后一想很快就想通了。
  反正是梦嘛,光怪陆离,连光绪都出来了,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嗯,记得啊,怎么了?现在泡沫破了吗?我的比特币还值多少?”
  “啊,你问这个啊……”
  张定水露出了仿佛阴谋得逞一样的笑容,他再次一打响指,墙上出现了一个由柱状图构成的曲线。
  “最近比特币跌的有点厉害,也就一个值那么八千美元吧。但是别担心,我已经在接近最高点一万八千美元的时候全部卖出去了。”
  “什、什么?”
  然而,张定水微笑着,在颜桃愣着的时候,继续说了下去。
  “为了保证你努力为LPL争光,这些钱,等你拿到S赛冠军之后,我再还给你。”
  颜桃愣了一下——
  “我才不管你在乱说什么。”她鼓起腮帮子,“反正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梦而已,2018年什么的,比特币一个值一万多美元什么的,还有那一堆历史人物被复活起来什么的——”
  她指了指那边的李白光绪鲁迅朱自清四人。
  “怎么可能存在嘛,明明过几个小时,等我醒来,这些都会消失掉……”
  少女抬起头,然后突然发现张定水正在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随后,丢给了她一台智能手机。
  “你随便上网看看,现在的手机操作系统应该和五年前没有什么区别。随便找点新闻,过去几年的大事记,什么都好。”
  颜桃费力的把插在自己右手上的显示器给踹了下去,顺便把碎片也摘掉了,她接过张定水的手机,立刻意识到那是个自己几乎没有印象的品牌:名字叫华为。
  虽然完全没有听说过,但是手机做的很不错,完全没有冗余的边缘,整个手机的正面全部是一块漂亮而完整的屏幕,甚至还延伸到侧边形成了曲面。
  它真的像是一台来自未来的机器,就连当初颜桃觉得极有未来感的苹果最新的iphone5s,比起它来说,也看上去整整落后一个时代一般。
  操作系统倒是没有太多改变——她习惯性的点开了浏览器,然后,来自未来的如同潮水一般的信息,向着少女涌来。
  今天是2018年11月5日,媒体还没有从两天前的大事里缓过来——IG在全球总决赛上夺冠的消息如同潮水一般的席卷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但在此之外,过去五年颜桃所错过的历史,也随着张开的屏幕冲刷着她的意识。
  2014年,乌克兰克里米亚地区冲突,第20届世界杯在巴西开幕。
  2015年,东方之星客船倾覆导致多人死伤,Windows10系统发布。
  2016年,香港亚洲电视结束广播,上海迪士尼乐园开门迎客。
  2017年,国产大型客机首飞成功,复兴号动车组在京沪线上开始运营。
  2018年,第二条航空母舰出港试航,IG夺取LPL第一座全球总决赛冠军。
  只五年的时间,历史的厚重就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朝着少女倾倒而来,从百度百科里的大事件里,她恍惚的能看见,这个世界,与自己所生活和认知的时代,已经变了许多许多。
  她开始有些动摇了。
  恐怕……这不是梦?不然自己怎么可能编的出来这么详细而具体的未来?这比任何一个学者的预测和推断都要详细太多了。如果这是一个梦的话,那从这些词条和历史大事件,再到自己手中的这个很有未来感的手机……这个梦的信息量也太大了,细节也太丰富了。
  颜桃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想象力。
  所以……
  她睁着眼睛,难以置信的,接受了这样的一个事实——
  这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真的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再次醒来,已经是五年之后。
  通过文章里的总结,颜桃得以一瞥这个未来中LPL过去几年的历史。
  2014年皇族再次折戟决赛,15年万众寄予厚望的LGD连小组赛都未能出线,Faker带领着SKT又拿下了两届冠军。直到2017年LPL才再度开始复兴,但鸟巢仍是两个韩国队伍的决战。直到18年——也就是在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的两天前,IG终于为中国队伍摘下了那唯一的桂冠……
  而那,正是两天之前。
  再度抬起头来,将手机还给张定水,后者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向窗边。
  猛地,他将窗帘拉开。
  自江上吹来的凉风平白的让颜桃更加清醒了一些,她的视线穿过雨雾和闪电望向河对岸的城市,透过迷乱的灯光和深沉的夜色,无数高楼在那个方向上耸立着,连绵不绝的闪着光芒。
  少女惊讶的微微张嘴,在远方建筑物和远山的剪影上她勉强能看出这是自己曾经生活过多年的那座城市。比起五年前,湘江对岸,日新月异的天际线已经截然不同了。
  张定水披着随时会掉下来的西装,戴着墨镜,微微侧身,对着窗外的景致,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么,诸君,欢迎来到二零一八年。”
  “现在,准备好,踏上通向世界冠军的征途了吗?”

5

  颜桃瞪大了眼睛,鼓起腮帮子又微微张嘴,立刻开始反驳自己得到的这句异想天开的宣言。
  “——怎么可能嘛!”
  张定水看上去一脸天真无邪,好像是个完全不懂电竞行业的外行人一般的笑了笑,“什么不可能?”
  “拿到S赛的世界冠军……不对,应该就是成为电竞职业选手这件事,就完全做不到啊!”
  张定水笑容不变,“那你说说,哪里有问题?”
  “首先……打游戏这种事情和当皇帝、写小说和作诗一样,都是需要天赋的……反应速度、记忆力、意识之类。”颜桃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周围的那些人,“我自己就没有什么游戏天赋,S3的时候段位只有白银4,我也不觉得这里剩下的人谁有那个天赋,毕竟那是万里挑一的事情。”
  “还有,电子竞技就是一碗青春饭,大部分电竞选手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算是年龄大了,操作会渐渐跟不上……这里除了我之外的人,一个个死掉的时候都至少五六十岁了吧?!这样的我们,别说是去组成战队追求世界冠军,就是网吧五黑都难上黄金啊!”
  颜桃一大段话说完有点喘不上气,周围的另外四个从过去来到现代的人似乎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冲击的有点发懵,一个都没说话。
  只有张定水突然上前一步,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突兀的开始的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啪啪啪。
  “说的好。”张定水一边鼓掌,一边面带微笑的向着颜桃的方向走了几步,目光中似乎还带着一种……欣赏。“嗯,没错,说的非常好,每一句话都很对。”
  少女正琢磨着他这么说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结果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张定水突然出拳,一拳头就朝着自己的脸糊了过来。
  颜桃大惊,下意识的就向侧边歪头,躲过了这一拳,拳风呼呼的划过耳边,张定水看上去还是力气蛮大的一个人……
  她正过头来朝着张定水怒目而视。
  “你干嘛打我?!”
  后者收回拳头,摊开双手,露出微笑。
  “你,难道还没有察觉到吗?”
  “察觉到什么?”颜桃毫不退让。
  “你的反应速度。我早年因为爱好,特别接受过拳击训练,一般的普通人绝不可能躲开我突然出手的一击。而你,却轻而易举的下意识就做到了……”
  张定水转过身子,面对着所有五个从死亡中复生而来的人,张开双臂。
  “作为僵尸的你们,就单论反应速度这一项,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而记忆力和游戏意识之类的东西……我就想问一下,现在你们,从你们苏醒过来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可曾感受到任何一丝疲倦,或是想要进食、饮水的想法?”
  光绪李白沉默不语,朱自清和鲁迅对视一眼,接着也沉默不语。
  颜桃自我感觉了一下。
  好像……还真的没有?
  完全不累不困,也不饿什么的。
  一直都感觉到自己是精力充沛的巅峰状态,做什么事情都效率很高。
  “僵尸是能够打破你们所知的基本物理定律的神奇生物。它们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吃喝睡,像机器永远不会感到疲倦。除了完全靠天赋的反应速度之外,无论是记忆还是游戏意识都可以在不断的训练中培养。而不会疲惫的你们,几乎可以是说拥有无穷无尽的精力,而且永远不会受到状态和伤病的困扰!”
  张定水带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大声的继续说了下去。
  “而至于年龄的问题……僵尸不存在老了操作跟不上。而且除去颜桃之外的你们四人,自己照照镜子,有没有感觉到变得年轻了些?”
  “可是这里没有镜子啊……”颜桃小声的吐槽,被张定水瞪了一眼,干脆不说话了。
  “朱自清同志和载湉同志现在看上去已经很年轻了,鲁迅同志和李白同志把胡子剃一下,看上去也就像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这方面是不会有破绽的。”
  张定水拍了拍手,“好了,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
  颜桃微微张了张嘴,“我……不打职业,可以吗?”
  “为什么?”张定水一脸严肃,飞快的窜到她面前,推了推眼镜,把少女吓了一跳。
  “为、为什么一定要打?我还记得……就前几个……不,就在我死前几个月,皇族明明一路打到了决赛,只是因为输掉了,回国还被喷坠机。而且……打职业又很辛苦,无论赢多少次,只要没能一直赢下去,到最后就只会有铺天盖地的谩骂——”
  颜桃不安的眨了眨眼,“如果正如你所说的,我真的在这个游戏上很厉害的话……那就当个主播,做做视频,一样也能……”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那就一直赢下去。”
  “……什么?”
  “那就一直赢下去。”张定水将手按在幼小少女的肩膀上,“一路以不败之身成为传奇。相信我,以你们的操作能力,这绝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虽然输了会被喷,但是赢的时候,不也一样可以拥有来自全世界的鲜花和掌声吗?”
  颜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定水于是趁热打铁的继续讲了下去。
  “现在,在五大联赛里,没有任何一名女性选手。你如果愿意,那你就是前无古人的先驱者。你难道不想成为这个第一人吗?”
  颜桃没说话,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稍稍沉默了一会。
  “我……真的可以吗?”
  毕竟在少女的印象里,打游戏做到登峰造极,那也是绝对需要天赋的事情。
  她一个白银能有什么天赋?从这里到职业选手的距离就和到月球的距离一样远。
  “不相信?”
  张定水笑了笑,向着众人的方向拍了拍手。
  “还不相信的话——那就跟我来。”
  “去……去哪?”
  “训练室啊,还能去哪?剩下四个也别愣着,都跟上来。”

一座岛,两只萝莉,三头北极熊 6-8 (欢迎来到诺列姆)

6

  很显然此时的诺列姆大公国并没有任何一座机场,更没有直飞北京的航班,想要登岛唯一的途径就是从加拿大或者格陵兰坐船前往。因此,千叶女大公和平若镜伯爵回国的行程有些超乎寻常的复杂。
  第一程航班从北京飞抵哥本哈根,对诺列姆王室表现出了十足善意的丹麦王国没多久就批准了二人从丹麦领土过境。第二程航班从哥本哈根飞往格陵兰西岸唯一拥有大型机场的小镇康克鲁斯瓦格,在那里再坐十几个小时的船开往冰天雪地之中的小岛诺列姆。
  当然——千叶其实也不知道这个岛到底叫不叫诺列姆,很有可能它根本没有名字。毕竟国家现在百废待兴,别说给岛起名,就连首都在哪里都没有设呢。
  实际上平若镜早在二人降落在康克鲁斯瓦格的时候就已经有点疑惑了……
  虽然她地理不好,完全不知道格陵兰在哪,加拿大在哪,拉布拉多海又在哪……但她看着格陵兰交错割裂的峡湾和冰川,以及坐落在其中小小的镇子,仍旧朝着千叶发出了疑惑的问句。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
  “……为了坐船。”
  “坐船?去你的国家么?”她歪了歪脑袋。
  千叶硬着头皮使劲编:“嗯,这是……一项充满纪念意义的活动,因为据说当初开国第一任大公就是在海上漂流中寻找到诺列姆的国土的,后来每一位新继位的大公在回国登基时都要走水路。”
  “哦……”平若镜了然的点了点头,居然没有继续追究,这让千叶松了口气。
  没有追问大概是因为少女已经很累了。从北京一路飞到格陵兰已经消耗掉了她大部分的精神,刚登上这条开往诺列姆的小船,平若镜就躺在船舱里面呼呼的睡了过去,只剩下千叶站在船头凝视着远方一望无际的海,以及在水上漂浮着的白色的冰山。
  她给自己裹上了暖和的羽绒服,现在正是三月,世界的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抛下冬天迎接新春的到来,可在受拉布拉多寒流影响的格陵兰和加拿大沿岸,这里仍旧是一副冬天的景象。气温一直在零下徘徊,呼啸的冷风甚至让体感温度变得更低。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冷。
  而且和格陵兰不同,在冰天雪地的诺列姆大公国境内,连丝毫文明存在的痕迹都没有。
  没有楼房,没有港口,没有道路,甚至连块牌子都没有……
  千叶觉得自己敢赌五毛等平若镜醒过来发现一切真相的时候,估计要拿着刀到处追杀自己……不过那时候她已经上了岛,就是彻底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就算把千叶捅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真的各种方面都觉得很对不起这个自己一直以来的好朋友。
  但是……千叶知道,让她来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生活,一个人的话要不了几天就会精神崩溃吧。
  两个人的话,怎么说还有人可以聊个天什么的。
  就算二人以后很可能会发展成敌对关系,那也比就她一个人好。
  再说了……
  她也没说错啊,名义上来说,千叶确实是一个正儿八经受世界承认的女大公,诺列姆也是正儿八经受世界承认的大公国,给平若镜封的伯爵也算合理合法……
  航行进行了整个晚上。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破晓的朝霞从东方升起来的时候,远方若隐若现的陆地出现在了千叶的眼前。
  “那里就是您的国土了,殿下!”这艘丹麦小船的船长从船舱里走出来说,“您可能对您的国家还没有足够了解,因此请允许我代表丹麦海事局对贵国的地理条件进行简单的介绍……”
  “贵国的全部领土约为一百五十平方公里,南北走向,并未发现任何可开采的矿产资源。贵国中央有一座正在趋于稳定的活火山,其余则大多是山脚下火山喷发物积成的平原。岛屿西南部的海湾是一个天然的深水港口,经过简单的基础设施建设后应可停靠大型船只。这里也是我们即将靠岸的地方……”
  天然的深水港口?这不能不说是件好事。可是这个地方似乎不像是新加坡或者是吉布提那样处于战略要冲,也远离主要的航线,就算有个深水港,似乎……也没太多卵用。
  没船来啊……
  这个时候平若镜也醒过来了,她揉着眼睛从船舱中走出来,看了看站在船头的千叶,又看了看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陆地。
  “那里就是了?”少女试探着问。
  千叶点了点头。
  现在距离还远,只能勉强看见远方有一片陆地,而看不清上面究竟有什么。所以平若镜伯爵大人这个时候至少仍然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千叶仿佛都能看见她眼睛里隐藏着的兴奋的神情。
  以贵族的身份踏上一个崭新的国度,在那里开始自己新的生活——这对于一个过去许多年一直生活在贫穷之中的孤儿来说,不能不讲是十分吸引人的。
  千叶叹了口气,决定享受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7

  船渐渐的接近岛屿,在往西方绕过一个小圈之后,船长之前所说的那个天然深水港很快映入千叶的眼帘。
  整座岛……正如同预料的一样,全部由黑乎乎的火山灰组成。除了火山灰,别说是树了,连片苔藓都没有,看上去简直就是火星,没有一点生物存在的痕迹,唯一不同的颜色是火山峰顶覆盖上的白色积雪。
  小船靠岸,几个水手已经帮忙着把货舱里面的一大堆千叶从北京一路运到这来的物资搬下来放在了荒芜的海滩上。
  船只在卸货以后很快离开了,望着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船只,千叶一世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她想着。
  对自己、平若镜、这座岛和这个国家未来的命运回事如何,千叶一世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虽然名义上她是刚刚抵达自己领土的新王,可是按照实际的境况来说,却就和沉船后漂流到荒岛上的鲁滨逊没什么区别。
  而且鲁滨逊的岛还在热带,物产丰富,那家伙又是种地又是打猎的过的那叫一个舒坦……至于诺列姆,则几乎没有任何物产,满眼都只有黑色的火山灰。
  同时她还走不了。
  虽然带了卫星电话,理论上来说可以和外界联系,可她还是没办法离开这座岛——要是想办法去了其他国家的领土恐怕还是会被遣返。
  这么想,未来还真是灰暗无比。
  千叶一世垂下自己的目光,她决定自己刚刚回国登基,应该先做点什么大事。
  比如进行轰轰烈烈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什么的——一边想着,她一边走向了那座折叠起来的帐篷。
  但很显然周边的环境已经让平若镜伯爵大人产生了怀疑,她四处转着脑袋张望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
  这让千叶一世在上岛后先进行轰轰烈烈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搭帐篷)的企图破灭了。看起来她不得不将第一件事变更成给尊贵的平若镜伯爵大人说明现在的状况……而这正是少女目前最不想做的事情。
  “镜啊。”她停下动作,找了一处还算平整的地面坐下,注视着年轻的伯爵,“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平若镜转过脑袋。
  千叶张了张嘴,很快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很好开口的话题,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呃,首先,这里并没有港口。事实上诺列姆大公国的全部领土就是这个岛,还没有任何基础设施。”
  平若镜女伯爵阁下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很怪异了,她似乎察觉到了情况正在向着不妙的方向转变。
  “而且,大公国目前的居民只有我们两个,除了我们以外什么人也不存在……”千叶一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看上去像个混蛋,但没别的选择,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不……不过,这只是国家创立最初的艰难阶段……”
  她低下脑袋,根本不好意思抬起头去看平若镜的表情。
  “当然,以后一切都会变好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那时候我们就是一个正经的国家了……”
  千叶垂着头念着这些自己都不知道相不相信的话,第一次觉得无比的沮丧。平若镜完全没有动作,也没有发出声音,至少千叶没能听见。
  她现在一定想干掉我吧?沉默是因为正处在爆发的前夕?
  少女坐在原地低着脑袋一动也不敢动,她已经做好准备去承受对方的怒火了。毕竟怎么想她做的这些事情都完全很过分嘛。
  把对方从什么都有的北京城骗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冰天雪地的荒岛上面来,千叶自己都觉得要她是平若镜肯定也无法原谅自己。
  但是……
  她却没有等来想象中对方的愤怒,诺列姆大公国的内战危机在还未开始之前就消除了。
  平若镜没有生气,没有暴跳如雷,甚至都没有出现什么负面的情绪。
  她只是上前一步,然后轻轻的把千叶抱住了。
  “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了解,就上了你的贼船?”她凑在千叶耳边轻轻的说。
  千叶呆滞的转过脑袋,然后发现对方的脸上带着正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你知道这里是个荒岛?”女大公目瞪口呆。
  “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嘛,我这样的人从小没有亲人,在外面为了防止被骗,就养成了经常上网查东西的习惯。”平若镜笑了笑,“随便搜一下就能知道你这个岛还只是个荒岛,虽然名义上是大公国,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现在是信息时代,人可没那么好骗啦,我也不是笨蛋。”
  “那你还跟我来这里做什么……”千叶感觉十分不可理解。
  “有很多个原因啦。”
  平若镜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第一是,我好奇你为什么要来。毕竟虽然是个名义上的君主,但在这个地方过的肯定还不如在国内吧。然后我一想就能推断出来,你大概也是被迫的呢。我就觉得你有点可怜,想关照一下。”
  “第二……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怀念的了。我一直以来都没有父母也没有朋友,在北京过的一直都不是很好,要很努力才能在那里活下去,未来也看不到太多可能性。你是我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朋友,我就想,要不就跟着你来一次去世界另一端的冒险吧。”
  “最后,我相信你。”
  她直视着年轻女大公的眼睛,“怎么说诺列姆也是个国家,虽然是什么也没有的空壳国家,但就算只吃援助也能活下去。虽然想要成为一个什么都有的正常国家可能很困难,但西方发达国家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几百万美元来,就够我们两个人活的很开心了。怎么样,女大公殿下,我的理由还算充分吧?”
  千叶都快哭出来了,当然是感动的泪水。
  “镜……”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就只好念着对方的名字,直到终于组织好语言。“我一定会努力,把这里建设成一个真正的国家的。”
  千叶一世凝视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向着远方延伸的黑色平原和火山,这些整个诺列姆大公国所拥有的全部风景。
  “——我向你保证。”

8

  在伟大而开明的女大公千叶一世的带领下,诺列姆大公国进入了一段辉煌的大发展时期。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大公国完成了零的突破——一座黄色的双人帐篷从诺列姆的海岸上拔地而起,成为了诺列姆大公的官邸。
  随着首座50千瓦功率的柴油发电机正式在大公官邸旁边5米远处的一个小土坑中落成,诺列姆大公国宣告正式进入了全国完全电气化时代——全国所有居民都接入了大公国的国家电网。
  与此同时,诺列姆大公国正式以每人25千瓦的用电量成为了世界上人均用电量第四高的国家,排在冰岛(57千瓦)列支敦士登(41千瓦)和挪威(27千瓦)之后,在科威特(21千瓦)巴林(20千瓦)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18千瓦)之前。
  大公国的历史就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诺列姆简史》
  在完成了轰轰烈烈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行动之后,千叶一世站在大公官邸旁边,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海洋,视线中仿佛蕴含着少女无限的雄心壮志……
  直到她的肚子尴尬的叫了一声。
  平若镜伯爵挠了挠头,“啊,我也饿了,有吃的吗?”
  两人在物资堆里面翻找出来了不少鱼罐头,又手忙脚乱的在便携式煤气灶上架起了锅——诺列姆大公国因为人口稀少,虽然物资本来也不多,但短期内至少没有饥荒的风险。
  一通折腾之后,千叶一世终于就着半生不熟的米饭吃上了鱼罐头。
  “啊。”少女坐在大公官邸之中,看着平若镜伯爵,“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我哪知道。”伯爵大人摊了摊手,“我也没建过国啊。”
  “……”
  “那……”平若镜想了想,最终还是想出来了个主意,她一拍脑袋:“反正也没什么事,我们去钓鱼吧!”
  大概是出于“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但是怕万一要用的时候没有所以还是带上吧”的心理,太上皇为千叶所准备的物资中居然包含了鱼竿。
  少女把中午吃剩下的鱼罐头挂在钩子上,坐在那个据说是深水良港的海岸边,扔出钩子,等鱼上钩。
  前十分钟,水面看上去正如同提出这一想法的尊贵的伯爵大人的名字一样——平的和镜子似的。千叶一世烦躁的揉着脑袋,把一头黑发揉出了呆毛。
  “这根本就没有鱼嘛。”
  “那换我来试试看?”平若镜接过钓竿,结果她刚坐下没几秒钟,鱼线上传来的压力就几乎要把她拉进水里去。千叶眼疾手快把她拉住,两个人一块合力将那条大鱼从水里拽了出来。
  无论平若镜还是千叶都不是力气特别大的那一类,事成之后两个人瘫倒在黑色火山灰上,连朝着战利品看一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是啥鱼?”千叶看着天空问。
  “我哪知道……”
  两个人最终还是攒了些力气起来围坐在鱼先生旁边。这是一条挺大的鱼,看上去至少有半米长。
  平若镜伸出手,戳了戳它的鳞。
  “能吃吗?”
  千叶拿来一把刀,两个人又是一通折腾,终于把鱼肉切了一块下来。这种鱼的肉呈现一种奇异的淡粉色,中间夹杂着白色的脂肪纹路。
  北大西洋鲑,俗名三文鱼,餐厅里几片就要好几十块的那种。
  女大公先尝了一口。
  “好像……可以生吃。”
  伯爵大人的战利品为大公国带来了食物,也解决了横贯在公国发展道路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至少现在有新鲜的东西吃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千叶女大公和平若镜伯爵花在了游历整个国家上。一百五十平方公里对于一个主权国家不得不说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面积,但对于个人来说,还是相当庞大的一片区域的。
  当然,主要原因是千叶听说岛上有温泉,所以想要一探究竟。淡水可是十分重要的战略资源。为了寻找温泉,同时也是为了站在高处俯瞰整座岛屿的地形地貌,她决定尝试着攀爬那座矗立在岛屿中央的火山。
  路自然是没有的。但地形并不复杂,火山基本上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圆锥形,坡度也平缓到足够让两个女孩子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爬上去。
  爬到一半的时候,平若镜却突然转过头来,向千叶提出了一个问题。
  “诶,千叶,你有没有想过给这些东西起个名字呢?”
  千叶一世的脑子一时没能转过弯来,“啊?”
  “我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生的——对吧?包括这座岛,这个火山,还有山下那个定居点——你不说那是我们的首都吗?不起个名字试试看?”
  这引起了千叶的深思。她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某种意义上来说……给各种东西起地名,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现代社会的大多数拥有意义的地方都已经被起上了名字,诺列姆也许是起名爱好者们为数不多的能发挥他们创造力的场所了……
  只可惜千叶一世是一个起名困难户。首先在怎样命名这个岛上,她就遇到了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