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魔导 11-14 (从此,告别了日常)

11

  大约10分钟之后,中国农业银行某支行门口。
  银行嘛,对于这种东西,艾尔莎并不陌生。在她原来的世界也有银行和一个相对简单的金融体系存在。
  你将一定数额的财富存进银行,对方会返还给你一张银行卡……然后你拿着银行卡,就能在任何一个有这家银行的地方取到钱,而不用拎着一大袋子沉重的金币。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大额支付的时候依靠支票完成转账……
  从字面意思理解,这家银行似乎和种地有关,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在城市?
  艾尔莎决定不去计较那么多。
  现在,在魔法的作用下,无论是行人还是摄像头都是无法看到她的,但金发少女仍然要尽快行动。
  因为她现在正使用着的魔法并非是低劣的三阶法术隐身,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类魔法文明有史以来构建出的最伟大的防御禁咒之一。它的名字是概率云化,是艾尔莎自己与几位高阶封号魔导士朋友一起钻研出的一个实用成果。
  简单来说,就是——施法者除了魔力波动之外的一切将不可能被看见,也不可能被任何魔法或者物理攻击命中并且伤害到的,无敌状态。
  刀剑和法术穿越概率云状态的法师,什么也碰不到——因为在那团概率云中,法师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没有人知道施法者究竟处于哪个位置,是什么状态,甚至是死是活。概率云状态的法师能够穿越一切物理和魔法上的障碍,无论再复杂高深的法阵和机关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身为八级封号魔导士,艾尔莎有足够的魔力维持概率云状态两个小时。
  但她不习惯耗尽魔力的感觉,那会让她感到缺少安全感,所以金发少女决定在半个小时以内,干完自己要做的事情。
  说起来……自己当初和几个好友一起开发概率云化的时候,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用它来抢银行……
  艾尔莎自己对自己笑着晃了晃头,当然没有人能够看见。
  虽然身为法师的她要是正面几个火球轰爆防弹玻璃然后大喊抢劫大概也能成功,但艾尔莎感觉那样可能会引来麻烦,而她不喜欢麻烦。
  所以金发少女选择了这种方法——没人能看见她,没人能碰到她,就像幽灵一样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
  这样就没人能找到她。
  没有人知道,在2017年一个平常的秋日,一团足以让每个理论物理学家疯狂的宏观级别的量子概率云,轻飘飘的穿过墙体,溜进了上海的一家中国农业银行支行的后台……
  ……
  ……
  大约十分钟后,艾尔莎无声无息的再次出现在了林彩的房间里。
  样子看上去与二十分钟前离去的时候无二,只是脸色因为消耗过大而微微泛白。
  “……你去干嘛了?”林彩有些担忧的问着,“不会真的去抢了银行吧?”
  之前艾尔莎问她哪里的钱比较多,林彩下意识的就回答了银行……
  接着,面前的金发少女就闭上了眼睛,像模像样的念叨了一段奇怪的咒语,然后……就凭空的消失了。
  这把林彩吓了一跳。
  而二十分钟之后,她又以同样的将棕发少女吓了一跳的姿态,回到了这间屋子。
  “没去抢,只不过拿了一点。”艾尔莎·玻尔轻描淡写的说。
  “……”
  ——那不是差不多吗?
  林彩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自己在这一天里经历的事情太多——差点被人绑走送去地下妓院,然后目睹了艾尔莎小手一抬就抹掉一条人命,完了还扔进虚空里面毁尸灭迹……
  现在林彩觉得自己如果下一刻听见艾尔莎说她绑架了比尔·盖茨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艾尔莎在林彩发呆的时候脱下了自己的法师长袍,露出了平时遮掩在宽松长袍下的身躯,伸了个懒腰,然后将长袍倒着拎了起来。
  于是,林彩目瞪口呆的看到,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无数成捆的崭新的纸币从那完全无法装下这么多东西的扁平口袋里面倒了出来,仿佛一条粉红色的长河。
  漫山遍野的毛主席涌出来,将棕发少女这个并不宽敞的小房间彻底堆满。
  “这……”
  一张纸币是一百,一捆是一万,看着现在堆满了地面的这夸张的景象,林彩已经无法判断那个数字到底是多少了。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庞大的财富。
  艾尔莎·玻尔感觉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别感觉奇怪,我的法师袍上固化了空间法术,如果不是他们后台的钱太少,我本来还可以多拿一些……”
  ——才不是因为这种事情啊……
  林彩自顾自的在内心深处吐槽。
  艾尔莎没对林彩来一个思想读取来搞清楚对方这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她现在感到稍微有点累。
  自从昨天晚上来到这里开始到现在,她还没好好的休息过一次呢。
  金发少女趴在林彩的那张廉价钢丝床上,把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面。
  “嘛,我想睡一会……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下楼买点菜上来做点饭吃吧。”
  在陷入沉睡前,金发少女趴在床上指了指那漫山遍野的粉红色毛爷爷。
  “买菜钱自己拿。”

12

  林彩左手提着一袋白菜两根竹笋,右手掐着袋子里面还在蹦跶的鲫鱼,朝着自己小区的方向走去,还有些恍惚。
  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面,自己的人生改变了好多啊……
  不过她决定不去细想。
  至少,目前看上去还是在向着好的方向改变的。
  她突然听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林彩于是在路边找到一处无人的空地放下东西空出一只手来,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那谁,你还来不来干活?”
  刚把手机凑到耳边,她就听见从另一端传来的秃顶中年经理的吼声。
  那经理记不住这么多服务员的名字,使唤从来都是指着那个方向喊一句那谁你给我XXX,林彩琢磨着他手机里的通讯录可能是一排“那谁”,从上到下从那谁1号一直排到那谁999号,不然没法解释他为啥在电话里还把自己唤作“那谁”……
  “你再不来,这个月的工资还要扣——”
  要是接到电话的是昨天的林彩,这个时候肯定唯唯诺诺的答应立刻就去然后赶紧收拾东西往餐馆飞奔而去,不过今天嘛……
  “抱歉。”棕发少女轻声的对着电话说,“张经理,我……应该以后都不会去了。”
  “啊?为什么?”
  “高中的学业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为了腾出时间来提高成绩,我恐怕不会再继续兼职工作了……”
  林彩随口编出来了一句假话打算把对方糊弄过去,反正这个张姓经理连服务生的名字都记不住,自然也不会在意她的家庭背景。
  张经理略微沉吟。
  “好。但是这个月才过了几天,所以你这几天的工资……”
  “我不要了。”
  林彩轻飘飘的挂断了电话,感觉到了一种灵魂上的舒畅。
  她想起来自己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果断干脆的拒绝过人了。
  提着东西走上楼梯,打开门,地上还和自己离开时一样堆着漫山遍野的毛爷爷,艾尔莎·玻尔正躺在本来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面睡的死死的。金色长发散在脑后,胸口随着轻柔的呼吸声微微起伏着。睡梦中少女精致的面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瞬杀田哥时那让人恐惧的威压,反倒有一点点可爱的感觉。
  林彩忍住了捏她脸的冲动,将堆满了地面的毛爷爷稍稍整理到一个角落,在地上开辟出一片能站人的空间,然后开始做饭。
  这屋子空间小,厨房——甚至可能都没法称之为厨房,只能算是一小片摆着厨具的灶台——也一样很小。林彩一般平时早餐下楼买油条豆浆,中午在学校解决,晚上蹭一顿餐馆闭门打烊前给服务生煮的大锅饭,基本不在这里做菜。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身为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儿,林彩如果自理能力不够强的话肯定活不到现在。
  她简单的炒了两个菜,然后煮了一锅鲫鱼汤,再盛上两碗饭。
  家里的空间很小,再加上一地的毛爷爷,就显得更加局促了。这点空间里,自然也摆不下给人吃饭的桌子,林彩平时自己一个人吃饭的话都是在电脑桌前完成的,她只好把装着菜的碗留在灶台上面。
  “喂,醒醒,吃饭了……”
  林彩戳着艾尔莎的脸颊想把后者叫醒,但作为封号魔导士的艾尔莎·玻尔,与许多其他的高阶法师一样都有一个习惯——为了不让别人打扰到自己的休息,一般都会在身上套一层隔绝外界影响的力场……所以无论林彩怎么把金发少女的脸揉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只要没有给她造成足以触发防御反击法阵程度的伤害,艾尔莎就不会醒来。
  林彩捏了半天,她仍然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早,林彩自己也感觉不饿——打工的时候一般都是快十点钟才吃晚饭的来着。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在满地的毛爷爷之间开辟了一条通往电脑桌前的路,坐在电脑前打算借着这段时间码点字出来。
  ……
  ……
  艾尔莎醒来的时候,外界的天幕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判断自己至少睡了三到四个小时。按照普通人的水准算不上很多,但对于一个顶尖法师而言,这段时间已经足以让她恢复在刚才消耗掉的精神力和魔力,重新回到巅峰状态。
  金发少女将目光投向那些躺在地上的一大片粉色纸钞。
  她现在还不太清楚这个世界货币的购买力,但少女想象,这么多钱就算不够建造一座数百米高的法师塔,应该也至少能支持她建起一座设施完备的魔法实验室了,至少能让自己有点事情做……
  很显然,艾尔莎·玻尔对上海中心区的房价并没有任何直观的认识。
  不过在数钱之前,应该先填饱肚子……她刚刚这么想,就看见自己的床头边正好放着几个碗碟,里面装着一种白色的粒状碳水化合物(米饭),一些蔬菜和一碗汤。
  艾尔莎同时也看见了林彩,棕发少女此刻正坐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看着她。
  “我叫你一直不醒,所以就自己先吃了……需要我给你加热一下么?”
  艾尔莎摇了摇头,然后用法师之手拿起碗碟,在下面凝聚出了一团元素火焰炙烤了起来。仅仅十几秒后,食物重新恢复到了适合入口的温度。
  不过下一个困难接踵而至——盛放那种似乎是主食的白色碳水化合物的器皿形状并不适合刀叉的使用,更何况艾尔莎·玻尔并没有从林彩准备的餐具中发现刀叉的身影。她只看见了两根纤细的似乎是用某种木材制造的长条形棍子,这让艾尔莎一时犯了难。
  最后在经过一番尝试后,她似乎终于找到了这种餐具的使用方法——一只手拿一根,两根筷子呈九十度夹角,然后就这么把吃的挑或者夹起来。金发少女感觉可能是因为自己用的时间还不长,对于这种餐具的掌握仍不熟练,还需要用魔法辅助才能把饭送到嘴里……
  直到林彩看见了她这种奇怪的姿势,并且哭笑不得的开口。
  “那个……筷子不是这么握的……”
  “那是怎么握的?”
  “……我来帮你吧……”

13

  中国农业银行上海鲁班路支行坐落在仅有一条车道的单行线小道边,占据了一栋十几层的玻璃大厦的边缘拐角处。
  这家支行的规模算不上大,人流量也不太多,所以一般前来办事的客户不需要等待很久就能处理完事情。
  支行的行长从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把办公桌上面的文件整理起来塞进包里,准备下班。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他看了看外面已经偏西的太阳,做出了以上的评价。
  正在他打算如往常一样下班回家的时候,银行上个月刚招的年轻女实习生小刘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张行长!银行的保险柜……被盗了!”
  张行长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带我去看看。”
  这家支行的面积不大,一百多平米,所以储存的现金也不算很多。不像那些规模较大的支行,这里一般的现金储备也不过一百多万元,分锁在员工办公区域后面的四个保险柜之中。
  三十秒后,他站在了四个保险柜面前。
  保险柜已经被全支行里唯一有保险柜钥匙的那个经理打开了,里面全部空空如也。今天储存在四个保险柜里的一百二十四万现金全部不翼而飞。
  张行长只感觉一阵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出现了这么大的盗窃案,不管怎样安保措施不够的帽子一定会扣在他的头上,这就基本断绝了他在银行体系里未来的升迁之路了……无数个念头在瞬间闪过他的脑海,最终,张行长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报案!”
  ……
  ……
  “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
  饭后,林彩和艾尔莎·玻尔一边数着数一边将成捆成捆的钞票规则的排列在这间小房间里面仅有的空间里面,堆成了一座粉红色的小山。
  “一百二十四……”
  林彩将最后一捆钞票丢上这座钱山的顶端。
  “一百二十四万元。”她得出了结论。
  实际上确切的数额是一百二十三万九千九百六十三元,因为棕发少女刚刚花了三十七元下楼买菜。现在这些菜的绝大部分,已经进了二人的肚子里。
  不过,二人谁也没有计较这点钱的差别。
  “……现在,我们怎么办?”
  林彩咬了咬嘴唇,轻声的问。
  她真的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棕发少女能看到最多的钱的时候是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二十几张红色的毛爷爷,装在一个信封里面交给自己。捏在手里能感觉到其中有微微的厚度感。每次拿到工资时,想到自己整个月里所有的辛劳加起来就只值这几张薄薄的纸的时候,总会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不真切。
  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就能知道,按照林彩目前挣钱的速度,凑够面前的数量要不吃不喝足足花上三十五年。
  “买房。”艾尔莎平静的说。
  “……诶?”
  “我之前在网上浏览的时候看到在这个国家似乎不能直接自己找一片空地随便建东西。所以,我打算在附近买一栋房子,然后把里面改造成魔法实验室,至少先让我有点事情做。”
  “一……一栋?”
  林彩注意到了这个量词。
  “没错,一栋。”艾尔莎凑到窗户前面拉开窗帘,透过小小的窗口指向大街另一端的高层楼盘,“就是一栋这样的楼。”
  棕发少女知道那边的小区名叫海悦花园,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有几十层高的高级公寓小区,有绿化有院子还有游乐场,虽然已经建成十多年,相当老了,但与她现在所呆的这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没电梯的老破小相比,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不过……
  “那个……你是想用这些钱去那边买一整栋楼吗?”
  艾尔莎以点头作为了肯定的答复。
  “那……恐怕是不够的……”
  ……
  ……
  “八万块,一平米?!”
  被称作“真理魔女”的八级封号魔导士艾尔莎·玻尔,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没有丝毫魔力的普通人所报出的一串数字而感到惊讶。但此时此刻,这正是她目前正面对着的状况。
  她大概整理了一下思路,并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是说……”金发少女想了想,用手在地上比划出了一个大概一米乘一米的空间,“就这么大的地方,需要……”
  艾尔莎又从钱山里面抽出整整八叠举了起来,纸币的重量让她光依靠自己躯体的力量都觉得有些沉重。
  “——这么多钱?”
  林彩缓慢的点了点头。
  艾尔莎陷入了沉默。又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按照每平方米八万的价格,自己刚去那个似乎和种地有关的银行搞来的所有的钱,就连把林彩现在住的这个破狗窝买下来都还差上接近一倍。要想买下一栋大楼,简直是一个魔法学徒叫嚣着要开发禁咒一样可笑……
  林彩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的开口了。
  “其实去郊区或者浦东那边可以便宜一点……”
  “能便宜多少?”
  “大概每平米四万……”
  金发少女扶着额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实与她的规划差的太远了。她是个法师,别说是封号魔导士标配的法师高塔了,就是艾尔德兰街头随便拉一个大魔导士的住宅里,都有图书馆,实验室,至少是独立的一栋小楼……
  除此之外……
  “……等一下,产权七十年,这什么意思?”艾尔莎感觉自己发现了盲点。
  “我哪知道……中国建国才68年……”于是林彩这么回答。
  这让前者皱了皱眉头。一座法师塔的使用寿命一般不会少于五百年,坚固一些的几千年都有,甚至她听说在遥远的东方有座法师塔使用了超过一万五千年的时间,换了七十多个主人,至今仍在正常运转。
  如果七十年产权说的是七十年后房子就不归自己了,那这问题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更重要的是……
  什么时候,一个顶尖封号魔导士出手一次这么廉价了?
  在艾尔莎的故乡世界,有大把人愿意拿着价值连城的珍贵宝物请高阶封号魔导士帮他们办事,就这还不一定能请到,谁叫国家的津贴实在是丰厚的不像话呢……
  总而言之。
  “要在这里买房子,就连靠抢银行也不够啊……”
  艾尔莎叹了口气,深深的感叹了一句。

14

  “就算是钱够也不行。”
  林彩冷不丁的补充了一句。
  “又缺了啥?”艾尔莎问。
  棕发少女想了很多,就算是面对着这一摊上百万的财富,也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
  艾尔莎·玻尔发现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人类小女孩有着超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的复杂思想。她十分确定自己在十六岁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子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整整一百七十多年过去了,她也不太记得那时自己在做什么。
  “你还没有身份吧……那就不能以你的名义来买房。”
  “用你的名字不就好了。”艾尔莎并没有把这个当成一个问题。
  林彩揉了揉眼睛,“可是我没办法提供你抢银行收入的来源证明,而我又是个无父无母,生活贫苦的孤儿……要是挥舞着几百上千万去买房子,肯定会有问题吧。”
  艾尔莎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头疼,“那这算什么?我凭本事抢来的钱,我还不能花了?”
  “倒不是不能花。你要是买点几千几万块的小东西,那没什么事……”
  林彩欲言又止,被金发少女用目光示意着又说了下去。
  “要是想买车和房子这种大件商品,那就要洗钱。”
  “什么是洗钱?”艾尔莎听见这个名词感到很新奇,因为在她的认知中,这种上面画着沉稳庄重中年人的小纸片似乎并不适合使用水来进行物理清洁。
  “就是……假装你这些钱是从合法的渠道来的。”
  金发少女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洗”是一个隐喻,这进一步让她感到了这门语言的博大精深。她来到这里已经有整整两天时间了,基本上能和别人无障碍的交流,但遇见一些不常用名词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奇怪。
  “怎么洗?”她问。
  林彩抱着自己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一句“我怎么知道……”刚吐出来,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
  “唔,对了,去赌场似乎可以……”
  “赌场?”
  艾尔莎·玻尔听说过这个名词,不过从来没去过。在她原来那个世界,绝大多数赌场都不允许高阶法师入内,因为赌场几乎不可能判断出一个对魔力和元素的运用达到登峰造极程度的封号魔导士到底有没有出千作弊。当然,绝大多数封号法师也不屑于来赌场,更不屑于靠赌场赚钱——他们一般都已经很富有了。
  不过……艾尔莎琢磨着,这个世界显然没人知道法师的存在,也许自己能在赌场赚点钱?
  “好吧,哪里有赌场?”
  “我记得在共和国,赌博是违法的……”
  林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报出两个地名。
  “澳门,还有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比较多吧……”
  “很好,我要去拉斯维加斯。”艾尔莎·玻尔迅速做出了决定。她感觉自己去银行抢到的一百多万还是太少了,如果去一趟这类赌场,随便动动手就能让自己手中的钱翻几倍,还能把资金合法化……
  “为什么不是澳门?”林彩眨了眨眼睛,“那边更近啊,也说中文。”
  “因为我昨天在看视频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澳门最大线上赌场开业了’的玩意……感觉他们要是那个德行,应该不是特别靠谱。”
  艾尔莎实话实说。
  “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去。”
  “当然是坐飞机……”林彩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等一下,拉斯维加斯在美国,去美国要签证的。”
  金发少女的眉头微微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那怎么拿到签证?”
  “要护照的。”
  “怎么拿到护照?”
  “要身份证的。”
  “……那怎么拿到身份证?”
  “要户口本的。”
  “怎么拿到户口本?”
  “要出生证明的。”
  “怎么搞出生证明?”
  “……你没在中国出生,拿不到出生证明。”
  林彩停顿了两秒钟,又给金发少女补上了一击。
  “没有身份证你就是黑户,没法租房,住酒店,坐火车和飞机……总之很多都不行。”
  艾尔莎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算了,把你的那什么户口本给我,我会点炼金术,看能不能伪造一个……”
  一小时后,林彩看着那个少画了一颗星的国徽下面歪斜扭曲的“居民户口簿”五个金色大字,面无表情的将其翻开。
  “姓名:艾尔莎·玻尔……我们的名字不是这样取的啊……”
  “出生地:艾尔德兰王国布鲁斯达尔首都大区……这是哪?”
  “性别:女,民族:弗拉芒……弗拉芒?!”
  “文化程度:博士,职业:魔法师,出生日期:圣历7311年1月3日……年龄:191岁?”
  她看了一眼坐在床上一脸乖巧的艾尔莎·玻尔,叹了口气。
  金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哪里不对吗?我会努力改的更真实的……”
  林彩双手一摊,“就算你伪造的很真实也不行,现在全国户口都是联网的,你到时候有户口本,系统里却查不到,肯定会有人发现有问题。”
  “……”
  艾尔莎·玻尔双手抱着脑袋陷入了沉思,她实在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仅仅想要取得一个合法的身份都这么困难……在她的故乡世界,无论哪个王国,可都没有这种严格的人口登记法的。
  现在看起来,自己这种什么证明都提供不了的黑户,要想把那个所谓的“户口本”办下来,可能还真的要去一趟派出所,然后想办法用几个心灵魔法把办证的给忽悠一波……
  不过在那之前……
  艾尔莎环顾着这个林彩租下的小小的单间,意识到自己很显然的需要一个更大的住所。除此之外,自己似乎也应该搞几套与这里普通人的着装风格差不多的服饰。穿着一身法师长袍在艾尔德兰招摇过市不是问题,毕竟她的故乡对法师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在这里……
  金发少女摇了摇头,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她决定将这些事情推迟到明天再去做。

上海魔导 6-10 (一切都有阴暗面)

6

  但林彩因为艾尔莎的降临而兴奋的心情却随着一步一步渐渐的向着学校的接近,而飞快的冷却了下来。
  她不能像自己的同龄人一样无忧无虑的感觉这个世界上除了明天要交的作业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林彩知道,一点生活上的变故对于自己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小说没人看,那就要节衣缩食。
  外面的兼职一旦丢了,又不能在一定时间限制内找到工作,那就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
  天塌下来没有亲人顶着,林彩只能自己承受。
  现在……自己的家里却来了一个自称是魔法师的家伙。虽然她很漂亮,手心里能冒出火焰和冰霜,还能飞……可林彩清楚自己肯定养不起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钱是个问题。棕发少女也想象不到,艾尔莎所拥有的那些超乎寻常的能力到底怎么才能变成钱……站在街上摆个小盆子当表演街头魔术一样吗?
  自嘲式的晃了晃脑袋,林彩发现在别人可能只会满脑子都是“好厉害”“好神奇”“能让我学学吗?”的心情中,自己已经开始担心柴米油盐了。
  现实真是让人讨厌。
  这样想着,棕发少女踏进了学校的大门。
  历史,化学,英语,地理。
  食堂,发呆,政治,语文,数学。
  因为艾尔莎的到来,林彩去食堂的时候盯着自己的盘子发呆的更久了。除了这一点微小的不同之外,她的一天,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第七节课的下课铃响,数学老师一扔粉笔走出教室,不参加晚自习的林彩赶紧一股脑的把桌上的书本塞进包里,将变得沉重的东西背上,准备离开。
  艾尔莎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通过网络了解这个世界的一些信息吧……林彩想着。
  要赶紧过去打工,可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但少女还没走出教室,就已经被几个人拉住了。
  林彩认得那三个拽住自己的女同学。
  这三个人是全班乃至整个学校里面的异类。基本上从来不穿校服,经常逃课很久偶尔才来一次学校还在走廊里抽烟,成绩常年属于倒数,头发染成了红绿蓝连起来跟彩虹杀马特一样的颜色,就这居然还没被学校开除……据说是因为她们的家长还算有点小钱,和校方买通了关系。
  “……干什么?”
  林彩抖了抖书包,没挣脱开,眯起眼睛问着。
  三个小太妹中领头的一人笑了,笑的花枝招展,然而林彩从其中却只能看到不怀好意。
  “哎呀,林同学,这么早就走么?”
  “我还要去打工。”
  这些人身上的烟酒味道让林彩本能的感到厌恶,但她力气小,挣脱不开,这三个人的手就像钳子一样用力捏着她的胳膊。
  “还要去打工?林同学真的很刻苦呢。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下,一种每天不需要多长时间,也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着,就能赚钱的工作怎么样?”
  ……
  ……
  在林彩被那几个小太妹捂着嘴往仓库里拖过去的时候,艾尔莎·玻尔正坐在前者的屋子里,面对那台电脑,用那个叫“百度”的东西查询一些她想要弄明白的问题。
  现在艾尔莎已经了解到自己面前的这台机械是一种在这个世界相当普及的机械装置,名叫“电脑”。整台电脑的核心,就是由那个让艾尔莎赞不绝口的名叫“Intel”的工匠打造的小银片。
  她现在越来越想见一见那个名叫Intel的工匠了。
  那个小银片就像宗师级甚至巨匠级的魔法阵一样,为这种机械提供了庞大的计算能力。
  许多类似的装置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可以访问网络的,除了这种电脑之外,还有她昨天在那座巨大空旷的建筑里看见的,那些无所事事的男性游荡者手中拿着的小小的金属长方体。艾尔莎现在已经知道,那种东西名为“手机”。
  虽然这个装置拥有非常多有用的功能,但艾尔莎发现这绝大多数的使用者并不会正确的利用那些功能。
  绝大多数人似乎喜欢使用电脑运行几种名字不同的战斗模拟软件,艾尔莎了解到最受欢迎的几个名字分别是“撸啊撸”“吃鸡”和“DOTA”,这些名字让她感到非常诧异,因为它们的名字听上去与战斗模拟软件的本职毫不相关。
  一个似乎代表着男性用手摩擦他们的生殖系统主体的自我愉悦活动,一个似乎代表着食用一种看上去有点像她原本世界的加迪斯灯鸟的家禽,一个艾尔莎十分确定只是四个随机的字母组合。
  艾尔莎想在这台电脑上安装那个名叫“吃鸡”的战斗模拟软件,因为那看上去很有意思。
  但林彩所拥有的这台老旧的小霸王似乎并没有运行这个游戏的能力,而且缓慢的网络速度也让下载过程变得极其漫长,艾尔莎于是只好作罢。
  不过,她已经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心里,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购置一台可以运行“吃鸡”等战斗模拟软件的高级电脑。
  除了战斗模拟软件之外,这里的人似乎也喜欢使用网络来下载和观看一些人类相互进行交配活动的视频,这倒是让艾尔莎感觉并不意外,艾尔德兰也不是没有小黄书。
  她甚至还见过有个法师在自己法师塔的图书馆里面特意开了一个密室,里面整整一排书架都是此类……看着让人脸红的特殊文学。
  只不过,艾尔莎实在是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愿意在自己与配偶交配的时候让别人在一旁看着,并且将这些东西以影像的形式记录下来。
  不会感觉奇怪么?
  至于林彩的那种名叫“网络写手”的职业,艾尔莎也差不多搞明白了,大概相当于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只不过是网络版的:编个故事,说出来,然后从酒馆里听故事的人手里得到一点报酬。
  不过,现在并不是探讨网络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时候。
  因为艾尔莎·玻尔能感觉到,自己钦定的那位将会在未来协助自己,在这个世界取得能够建造法师塔的财富和力量的引导者,正陷入了难以脱身的危险中。

7

  金发少女对林彩这样的普通人日常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到很好奇,于是在后者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在林彩头上放了一个看不见的巫师之眼,并且命令其一直跟在林彩身边。
  最后观测的结果让艾尔莎感到很有趣。
  林彩所前往的地方是学校,与她在故乡世界上过的魔法学院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这里并不教你如何使用火球,但学生们在这里一样也会学习世界运转的法则——而且,和每年学费数百到上千个艾尔德兰金盾的魔法学院不同,这里教育的费用便宜到了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艾尔莎因此而感觉这里的人们一定很幸福。教育机构会以极便宜的价格向你传授真理,家里有娱乐用的机械,吃喝不愁,不会因为寒冷的冬天或者粮食歉收的年份而饿死冻死……不过,少女的观念在她看见那几个小太妹正在把林彩往放置器材的学校仓库拖过去的时候,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依靠魔法的力量,艾尔莎能看见在那个仓库里等待着三个太妹的人——一个双手抱胸,靠在门后冷笑着的男性纹身小混混,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让这间人迹罕至的仓库里弥漫起了如同仙境一般的云雾。
  她看着小混混脸上的表情,听见他嘴里喃喃念叨着的话,大概明白了如果自己不出现的话,等待着林彩的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看来生活在这个世界并不如自己想象的一样安全和幸福……
  艾尔莎叹了口气,飞身从窗户里闪出,身影在瞬息间飞跃街道,目标是数百米外的校园。
  ……
  ……
  在同一时刻,林彩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直到再也站不住了。她几乎是呆滞的被那几个小太妹架着穿过校园的。
  “你不会走路吗?”
  于是就被杀马特彩虹三人组其中之一踹了一脚。
  最后棕发少女终于被那三个小太妹架着,来到了学校的仓库里面,被像扔货物一样的甩到墙角。
  林彩也是在这个时候看见那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咧着嘴的小混混的。
  人类在数十万年间进化出的危险直觉让她立刻下意识的就想跑开,可身体却因为过度恐惧而使不上什么力气。
  她听见杀马特彩虹三人组其中之一恭敬的对那个混混打招呼,“田哥,我们把那个小姑娘带来了,她没有父母亲人,在学校里也没人认识,就是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被称作田哥的男子慢慢的吐了一口烟气,缓缓的凑到林彩面前瞅了瞅。
  后者条件反射般的向后缩了缩身子,“别、别过来!”她感觉到让人窒息的尼古丁扫过了自己的脸颊。
  田哥重新挺直身子,满意的笑了。
  “得,小脸挺清秀的嘛。就是这校服太丑,要隔得远还真看不出来。而且看这神态,怕不是还是个雏儿……嘿嘿嘿,挺不错的嘛。出去卖一定很受欢迎……”
  他手向那个染着一头红毛的太妹身上游去,后者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田哥满意就好。”
  “不错,回去不会亏待你们的。要不是你们一直给我带来这些小姑娘,我的生意可能发展的还真的没这么快呢。不过,在那之前先让老子爽爽……”
  田哥的目光又转向了被丢在墙角的林彩,带着那种让她极端不适的恶心表情凑了过来。
  “至于你,最好他妈乖乖的听我话,不然没人能保证在你身上会发生什么,明白吗?”
  在这种境地下,林彩感觉到的居然不是绝望或者恐惧,而是一种茫然。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变成了被无数bug拖累而缓慢运转的程序,就算是无比简单的问题,都要花上好久才能处理出来。
  ——他说,出去卖,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
  那……
  现在已经是2017年了,在这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最大和最先进的城市的核心城区里,居然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现实的荒诞让她茫然而空洞的睁着眼睛不知所措。
  “好的,田哥,那我们就不打扰你的兴致了,一会再见啦。”
  三个女学生调笑着知趣的转过身子,打算先去外面里回避一下,走之前居然还没忘记对林彩丢下几句话。
  “林同学,我记得你应该很缺钱吧,别担心,只要跟着田哥混,干一次能赚三百多呢,是不是比你一天打工的钱还多呀?很简单,只要躺在那什么都不用做就好了,田哥看上去凶,但他是个很好的人呢……”
  林彩清楚这绝对不像是这三个太妹说的一样是那么回事。
  她不是不上网不看新闻对真实的世界一无所知的那种人,林彩还能回忆起许多自己看过的这方面的新闻标题和内容……
  “警方捣毁特大卖淫窝点,受害少女血泪控诉地下妓院”什么的。
  林彩感到恐怖逐渐的将自己淹没下去。
  没办法逃跑了……
  因为缺少锻炼,自己奔跑时的速度和耐力都不怎么样,恐怕刚刚动身就会被抓住。
  一旦被抓到……就是那三个太妹她都挣脱不开,更不要说还有个五大三粗的成年汉子田哥。
  怎么办……她咬着嘴唇,眼前泛着雾气,身躯贴在冰凉的仓库地板和墙壁上。
  艾尔莎……
  她说她是魔法师,还是很强大的那种,能放出火球来……
  要是那些都是真实的话……要是她现在就在这里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林彩的思绪却飘向了那位自己刚刚相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有着长长的耀眼金发的少女。
  太妹们却丝毫不关心林彩此时此刻正在想着什么。
  她们有说有笑的打闹着,打开了仓库的门。
  太妹们没有看见本应出现在眼前的空荡荡的校园运动场和青翠的人造草坪,因为,在此时此刻仓库的门外,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对不起。”
  正如林彩所期待的那样,艾尔莎·玻尔身着黑色的法师长袍,面带微笑的站在门口,堵住了她们的路。
  “我觉得你们今天,最好还是谁也不要走了。”

8

  那个染着一头红毛的少女以为来者只是学校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见义勇为的普通学生,嗤笑着,毫不在意的双手往艾尔莎的肩膀上一推。
  “你他妈又算哪根葱?别打扰田哥!赶紧走!”
  她这一推用的力道不小,按理说平常的女学生,毫无防备的被这么推一下就算没直接摔到地上也要后退几步。打架的时候这样,气势上就落了下风。
  但是……
  推不动?
  再试试?
  还是推不动……
  红毛太妹察觉到不对劲了,她一转脑袋看向手刚放在皮带上还没来得及解的田哥,开口求助。
  “田哥,这有个人挡着不让我们出去,力气还蛮大的。”
  ……艾尔莎当然不是力气大,只是她为了防备暗杀,习惯不管什么时候都在身上张开一层魔法护盾,之前那个红毛太妹推她的时候根本就没碰到少女的本体,力气全用在护盾上了。
  那可是封号魔导士的魔导护盾,就是封号剑圣能斩开一道峡谷的剑气都未必能破开的超级防御……
  要是推两下就不行了,那要魔法何用?
  田哥也听见了这边闹出来的动静,他转过脑袋,瞟了一眼挡在门口的那个金发少女。
  艾尔莎仍旧微笑着站在那里,但不知道为什么,田哥看着少女仍透着稚嫩的脸颊上面露出的笑容,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面对着什么远远强过自己的生物的时候,灵魂因为本能的畏惧而战栗着。
  这种感觉,在田哥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
  所以他不信邪。
  田哥随手从自己的身边抓起一根拇指粗细的钢筋,一边举着钢筋朝着艾尔莎走过去作势要动手,一边大声的警告。
  “你他妈是谁?穿身cos服就想瞎几把管事?还别走了,我看你今天他妈的别走了!”
  田哥的话说的这么大声,一方面是希望借着气势把艾尔莎吓跑,一方面是……给自己壮胆。
  但显然艾尔莎·玻尔并没有被吓跑。
  她站在原地,像是毫无畏惧的一样连动都没有动。
  于是,田哥开始犹豫这一钢筋到底要不要砸下去……
  虽然他气势做的很足,虽然他开地下妓院还拐卖幼女强迫她们卖淫,虽然他敢于在上海这座全国治安最好的城市之一中公然践踏法律……但考虑到,面前少女的身材确实太有迷惑性,让人根本联想不到,那是一个举手投足间能让一座城市陷入火海的一百八十多岁的老BBA。
  田哥觉得自己一棍子下去对方可能真的就要完蛋。他也不愿意杀人,或者说,出了命案之后警方铺天盖地的搜索和调查是他不想面对的。但他一咬牙,还是决定动手。
  ——草,我田哥怕过谁?警察?一群废物!
  不就是死个人吗,回头把尸体一埋,鬼知道谁干的!真当老子没干过?
  他抡起沉重的钢筋。
  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挥到。
  那在巨大的力道之下,能够一击破碎人类骨骼的沉重的武器,却仅仅只是划过了空气,而从来也没有得到真正击中目标的机会。
  什么情况?
  这第一个不对劲的想法刚刚冒出来没多久,田哥就察觉到了更多的不对劲——他发现自己在飞速后退。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他感觉就像是从高楼上跳下来一样,伴随着撞到什么东西的巨响,背后一阵剧痛传来。
  十几米外的仓库门口,艾尔莎·玻尔站在原地,朝着前方的空气伸出了一只手。
  一个三阶魔法空气推进,对于高达九阶的艾尔莎来说,属于那种连手势都不用做,一个念头就能使用出来的极其简单的瞬发法术。
  之所以伸出手来,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帅一点……
  艾尔莎·玻尔轻轻的叹了口气,一步一步的向着田哥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脸上的微笑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严肃的情绪——
  如果用语言来描述的话,那是几乎让空气凝固的,上位者的威严。
  在艾尔莎·玻尔的故乡世界,曾经有位高傲的封号魔导士那么说过——
  “封号之下,皆为蝼蚁。”
  金发少女自然没有那么极端,她也不是没有在封号魔导士境界之下的朋友……
  但,有朋友是一回事。
  面前这个家伙该死,是另外一回事。
  哦,不,不仅仅是该死……艾尔莎在对他用了一个简单的记忆读取之后,只觉得这人仅仅是存在于此就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恶心。
  她走向一半因为过度恐惧一半因为骨折而动弹不得,躺在地上的田哥,缓缓的开口了。
  “听说,你想知道我是谁。那么,我现在告诉你。”
  “我的名字是艾尔莎·玻尔,八级封号魔导士,封号“真理魔女”——即使是在故乡世界,我也是世界上最强的人之一。”
  “七级封号魔导士‘散射掌控’欧内斯特·卢瑟福阁下是我的老师,八级封号魔导士‘不准道人’维尔娜·海森伯格阁下是我的同僚,世界第一法师‘寻星者’莉可·海瑟加瓦阁下是我的挚友……”
  “我即是魔法,我即是真理,我即是力量,我即是正确。”
  金发少女凑到田哥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字一顿的说。
  她双瞳里流露出的,仿佛沾满鲜血的锋刃一样冰冷的煞气,让田哥的灵魂因为恐惧而战栗着。
  甚至,也让一旁的林彩和三个小太妹感到浑身发凉。
  “而你,妄图侮辱我在这个世界选定的先导,妄图践踏一位封号魔导士的威严,所以——”
  一发冰锥穿透了田哥的胸膛。
  “我祝愿你的灵魂在地狱里被焚烧,再见。”

9

  十几分钟后,那支洞穿田哥心脏的冰锥已经开始融化,但他胸前那可怕的大洞却仍在那里。融化的水化成一条小溪,顺着田哥已经凉透的身躯流下。
  三个小太妹趴在地上昏迷着不省人事,艾尔莎倒是没有杀掉她们,只是用三记简单的精神冲击将这些人思考的能力彻底损坏了:她们的身体仍然可以遵从着本能呼吸和吞咽,但已经是三个彻彻底底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傻子和白痴了。
  艾尔莎把林彩从地上拉了起来,她感觉到了恐惧仍在从未经历过这些的棕发少女的意识中徘徊着。
  “他……他死了?”
  林彩用无法抑制的颤抖声音轻轻的问。
  “没错。”艾尔莎平静的回答,“他得罪了一位不该得罪的人,所以他需要付出代价。”
  “可这是故意杀人罪啊……会有人把你抓进监狱里面的……”
  “故意杀人?”艾尔莎微微笑了笑,“很有趣,在我的故乡可没有人敢这么制裁我。不过,我出手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只要你不说,没有人知道是我做的。”
  “只要尸体留在这里总会被人发现啊……”
  林彩想起了自己在孤儿院里面的时光。
  有一个老师最喜欢的节目是《今日说法》,这个节目在中午播,于是连带着林彩和其他的孤儿院孩子,在每天吃完午饭之后都得以围坐在小板凳上看撒贝宁在上面跟讲故事一样的讲各种奇怪的凶杀案的破案过程。
  看到那一宗宗离奇到让她无法想象是怎么回事的案件被共和国警察们巧妙的破解,幼小的林彩心中,成功的建立起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印象。
  “而且,外面到处都有监控,你肯定会被拍下来的。”林彩接着又想起了在今日说法里面被警方用的最多的利器——摄像头。
  十年前,摄像头的数量就足以给警方提供大量的线索和证据,现在又过了这么久,监控探头早就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里面构成了几无死角的天网。
  但艾尔莎·玻尔却显得很平静。
  “监控?你是说在街道和楼房旁边的那些黑乎乎的玩意吗?我可是封号魔导士,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有人在监视我?放心好了,在我出门之前,周围几个街区所有的摄像头已经被我用法术瘫痪了。它们比起巫师之眼还要脆弱,巫师之眼怎么说也要用个风刃才能扎破,这种玩意内部精密的电子元件只要有一点被破坏,那就整个一团废铁……”
  她甚至还有心情帮林彩把弄乱的头发和书包整理了一下。
  “至于他……嗯,那就这样——”
  艾尔莎啪的打了个响指,然后在田哥的尸体背靠着的墙壁上,就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林彩无法判断那那个洞到底通向哪里,但是她仍旧产生了本能的危险和恐惧的感觉,因此而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进去!”
  艾尔莎把田哥的尸体用力一踹,后者打着滚,消失在了无穷的黑暗之中,不见了。
  那道让林彩感觉不适的门也相应的闭合,仓库冰冷的水泥墙壁一切如常……只是,没有了田哥的影子。
  他消失了。
  “那是什么?”林彩问。
  “虚空之门。我将他丢进了无尽的虚空之中,现在他的尸体已经被乱流彻底撕碎,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了。”艾尔莎轻描淡写的说。
  林彩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这个表情被金发少女看见了,于是她对前者笑了笑。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不过如果你像我一样读取了这个家伙的思想,那你就不会再产生任何负罪感了。因为这个人罪该万死。”
  “他做了什么?”
  “这人是个开地下妓院的。他通过绑架小女孩然后强迫她们卖淫来抽取高额利润,而他所下手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那种‘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的孩子——就像你这样,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不引人注目……简直是个完美的目标。”
  艾尔莎微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林彩的反应。
  棕发少女已经如她想象的那样,低下脑袋咬着嘴唇陷入了沉思中。
  于是艾尔莎·玻尔得以继续。
  “你各方面都懂得不少,我想你也知道如果我没有来,你之后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吧。而且同样,如果我宽恕他,一是我的存在将会向外人暴露,二是他将来还能够祸害更多的人。所以,他必须死。”
  林彩彻底陷入了沉默,艾尔莎已经重新打开了仓库的门,牵着少女的手一起走了出来,重新站在阳光之下。
  “放心——你不需要承担责任,因为我会为我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你不需要多么强大,因为我会给你力量。你不需要为未来担忧,因为我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人。我需要的,只是你的忠诚,仅此而已。”
  她将声音放的微微柔和。
  “学校你以后可以不用来了,打工的地方也不需要去了,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帮我个小忙——”
  “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10

  “我……要怎么做?”
  林彩坐在自己那个小小的家里那张小小的床上,坐立不安的面对着在自己电脑桌前椅子上的艾尔莎。她已经彻底被面前的少女所说服了,棕发少女隐隐的意识到,这也许是自己人生中所经历的第一个,能够彻底改变自己未来的机会。
  后者揉了揉眼睛。
  “我从昨天晚上到刚才一直在网上浏览一些这个世界的信息,已经知道了不少了,但还是有一些疑问需要你回答。同样的,我想你也有不少我没来得及解答的问题……对吧?”
  林彩轻轻的点了点头。
  艾尔莎满意的笑了,于是她继续说了下去。少女的精神看上去仍然很不错,完全看不出其实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那就这样吧,我们轮流问问题,一问一答,怎么样?你先来”
  “嗯。”林彩答应了,她稍作思索。“你从哪里来。”
  “一个叫艾尔德兰的国家,我查过了,虽然这个国名在你们的世界不存在,但我还是找到了我的王国所在的大概位置……按照这个世界的国家划分来看,我应该是荷兰人或者比利时人。”
  艾尔莎这么回答道,“该我了。那么,我问你,你们这个世界有法师么?我指的是像我这样可以操控元素与魔力的法师,不是那种光头的和尚。”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我的回合,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在你们的世界降临并非出于我的本意,可能是某种未知的虚空波动导致了这一切。法师们对无尽虚空的研究还处于一种相当初始的阶段,很多地方我们都搞不明白。该我了,那你们的世界中,有没有什么能够掌控超自然力量的人类?”
  “没有……根据我目前了解到的,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所有人,都是你口中动用不了力量的那种平民。你还能回去吗?”
  “我可以回去,但现在不行。我需要建造一座大型的法师塔,然后用一系列特殊的方法来测定现在这个位面在无尽虚空中所处的位置,然后布置复杂的位面通道法阵。达到这个目标可能会花费一段时间,不过我等得起。据我所知,你们的世界已经能够进入天空,天空上有什么?我们的世界中唯一一个强大到足以飞上天空之外的人,寻星者海瑟加瓦阁下,归来之后却不愿意告诉我她看见了什么。就算我是她的朋友,她也不愿意说。”
  “天空上……你是指太空么?那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
  “什么意思?”
  “太空上面绝大多数空间都是连空气都不存在的真空,但也有星星,无穷无尽的星星,可能比我们现在脚下的这颗还要大。我们已经登上了距离我们最近的星星——月亮,但其他的星星太远了,我们现在还去不了。我的问题,你说你是封号魔导士……封号魔导士,在法师里面大概算是什么水平呢?”
  “封号魔导士位于法师实力金字塔的顶端,是最强大的一个大等阶。在我们之下从强到弱,还有大魔导士、魔导士、大法师、高级法师、中级法师、初级法师、见习法师和魔法学徒八个大等阶。但不同的封号魔导士实力也是不同的,一级封号魔导士和九级封号魔导士的力量天差地别,等级越高实力越强。我是八级,仅次于我们的世界中仅有的一位九级封号魔导士——就是我刚才向你提起过的,‘寻星者’莉可·海瑟加瓦阁下。也就是说,我已经非常强大了,几乎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艾尔莎·玻尔在说到这一段的时候,林彩都能感觉到从她的语气里面无意识透露出来的自豪感。
  “我的问题,你们的世界中,破坏里最强大的武器是哪一种。”
  “最强的武器……那就是原子弹吧。”
  林彩想了想,走到电脑前随手百度了一张核弹爆炸时的图片。
  “这种东西一发能炸掉一座城市,据说如果所有的核弹都被发射出去,就能把这个世界毁灭掉呢。”
  虽然林彩描述的很恐怖,但艾尔莎在看到图的时候,还是放心的笑了笑。
  “啊,是这东西啊,我见过。”
  “诶?”
  “还记得我向你提到的寻星者海瑟加瓦么?她开发出来了一个看上去与你口中的原子弹非常相似的魔法,叫‘毁灭之日’,确实有很强大的威能,咒语吟唱时间也特别长,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够使用。不过,那个法术对我造不成太大的威胁,就算站在爆心,我能施展出的防护也足以保障我不受伤害。”
  艾尔莎记得在自己的那个世界,曾经有唯一一个在接近爆心的位置正面挨了一发毁灭之日的倒霉蛋——那家伙是七级封号魔导士‘神光使徒’威廉·伦琴。就是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都没死,只是受了重伤,受伤后还能一路飞逃出十几公里去……
  她已经是八级了,自问比那个只有七级的倒霉蛋还强一点。
  “毁灭之日”的威力确实强大,但却不是一个有效的对法师魔法,因为它的强大主要在于杀伤范围。
  如果这个世界最强大的武器不过如此,那应该也不足为虑。
  话说,就算这样的武器的确存在,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们应该也会顾忌平民而不敢大规模使用吧。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事实,艾尔莎·玻尔仍然不打算依靠武力强行夺取这个世界的控制权,那不是她的行事风格,也不是法师应该做的事情。
  艾尔莎的计划是,在尽量不暴露自己的魔法力量的情况下,依靠自己掌握的药剂学、法阵学和炼金学知识,在这个世界上掌控足以让自己建造一座法师塔的财富和声望。
  不过,在那开始之间……
  自己先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于是,金发少女看着站在身旁的林彩,露出了微笑。
  “——这附近,哪里的钱比较多?”

上海魔导 1-5(飞跃机械城)

1

  身为一名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封号魔导士(自称),名叫艾尔莎·玻尔,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样子的金发少女,正在眯着眼睛,观察着周围无比陌生的环境。
  实际上,就在半个小时以前,少女还记得自己正在自己的法师塔中进行炼金试验。她尝试着将御魔焰叶和霜结花这两种元素属性完全相反的魔法材料进行中和,并且附魔到自己的帽子上,这样就可以制造出一顶半边有着火焰特效而另外半边带着冰霜特效的超绚丽的尖顶法师帽。然而,好像添加进试剂里面的中和材料月光沙加的少了一点,冰与火两种元素在艾尔莎的实验室中,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大碰撞……
  按理说,身为强大的封号魔导士,少女的身上永远都附加着三到四层坚固的魔法护盾。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但艾尔莎在面前的魔法材料发生爆炸的瞬间,还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再次睁开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了。
  没错。
  艾尔莎·玻尔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而陌生的建筑之中。
  整个大厅看上去十分广阔,看上去甚至与艾尔德兰王国首都布鲁斯达尔市中心的位面通道大厅得以媲美。但那座大厅之所以巨大,是因为要留出空间来绘制极其复杂的用来开启位面通道的魔法阵。但现在这座建筑里不要说爬满了墙壁和地板的法阵了,就连一丝一毫的魔法波动都不存在。
  头顶结构上安置的灯具同样没有任何魔力驱动的迹象,却能散发出如同太阳一般明亮的光芒。
  许多二十多岁的男性正穿行在大厅之中,这些人似乎十分乐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制品,不断的让其发出喀嚓声和闪光。艾尔莎试图用法师之眼透视其中的结构,但却发现这种金属制品虽然不由魔力驱动,但内部构造极其复杂,甚至可以与最精密的小型魔法阵媲美……
  这不禁让艾尔莎感到更加疑惑。
  身为封号魔导士的少女,在过去生命中的一百八十多年间走遍了许多奇妙的地方,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在地球之外的无尽虚空里。她见识过持续喷发千年的庞大火山,在冰雪中封冻的北方领地一年仅有两次的日出,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地方能制造出如此精巧,并且完全不使用魔力的机械结构,就算最心灵手巧的矮人工匠也不能。
  此外,这些人所说的语言听上去也十分陌生。结合着出现在周围的文字,艾尔莎能勉强判断出这是一种兼具表意和表音功能的意音文字,和遥远东方明兰帝国的语言有些相似之处,和用有限的字母组合起来成为单词和句子的艾尔德兰语大相径庭。
  艾尔莎无法通过观察找到这些在巨大的大厅下穿梭的人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多数是男性,手中举着那种小小的金属长方形盒子,看似随机的四处游荡着,于是她在心里将这些人称为游荡者。
  事实上,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少数几个年轻男性游荡者发现了艾尔莎的存在,这些人缓慢的移动到她的身边,手中的小型金属长方体不断的发出喀嚓声和极短暂的闪光。他们似乎正在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对少女(和她身上的法师袍)指指点点。
  对话大致如下。
  “Zhe xiaojiejie cos de shi shei a?”
  “Suqing li de huihui?”
  “Buxiang’a, dan kanshangqu mianliao he jiafa dou hao gaoji de yangzi.”
  就算身为法师,艾尔莎也无法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理解这些游荡者所使用的复杂的语言系统。他们所说的话,少女仍然几乎完全无法理解……
  她清了清嗓子,尝试着用艾尔德兰语问了一句。
  “这是哪里?”
  “Ni shuo sha?”
  “……”
  看到眼前的游荡者似乎就是纯粹的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艾尔莎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法师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一众举着小型铁盒子的年轻男性游荡者们疑惑的目光中从地上站了起来。
  艾尔莎四下环顾,终于确定了出口的位置。周围的游荡者们仍旧在不停的使用他们的语言叽里呱啦。
  随着他们的交谈,少女对于这种语言的理解也越发逐渐深入。
  不要小看了法师,尤其是封号魔导士的理解和思考能力,他们可是能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零碎实验结果里面一点一点拼凑起世界真相的存在,只是学习一种语言来说,绝对比普通人要快得多。
  甚至光是听,也要不了多久就能熟练的和这里的母语使用者一样了。
  但越学,她就越发现这种未知的“游荡者语”简直困难的难以想象。那些复杂的方块字符,看上去就和天书没什么区别……更不要说,这些游荡者们在说话的时候还习惯带上大量的俚语。像是“Danteng”,“Laosiji”之类从字面意思来看无法正确理解的奇怪词汇……
  就像是刚刚走过去的那个游荡者。在路过的时候,艾尔莎听见他说了一句话——“Zhen tama danteng.”经过这几分钟的学习,给自己放了一个思维敏捷的少女已经可以理解在这句话里“Zhen”表示的含义了。
  虽然好像在“Zhen”这个读音下有许多不同的单字,表述着不同的含义,而且个别单字甚至还有许多重意思,但在这句话的语境之下,艾尔莎意识到“Zhen”表示的应该是“真实,非常”之类。
  但是除了“Zhen”,“Tama”和“Danteng”则让少女一头雾水。
  艾尔莎在观察和学习中意识到,“Tama”指的是“别人的母亲”。
  而“Danteng”则是由“Dan”和“Teng”两个单字组成,艾尔莎无法确定前一个字到底是指某种家禽所生的卵,还是这些男性游荡者们位于两腿之间的某个器官。但“Teng”好像是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产生疼痛时才会用到,因此,少女认为这指的是第二种意思。
  但是问题来了……
  “别人的母亲”显然是女性,而根据常识判断,女性显然没有那种被称为“Dan”的器官,又为什么会疼呢?
  “真TM蛋疼……”
  艾尔莎·玻尔百思不得其解的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这栋内部无比广阔的建筑,站在了大街上。要过上好几天之后,少女才会终于知道自己降临在这个地方时,其中正在举行的事件名为“漫展”——是一种拥有共同爱好的游荡者们在组织下聚集在一起进行的活动。但现在,艾尔莎显然并不在研究“漫展”到底是什么的状态中。
  她正站在上海市黄浦区鲁班路的人行道上,睁眼看着两侧高耸的大楼和路上奔驰不息的机械铁盒子,目瞪口呆。

2

  名为艾尔莎·玻尔的魔法师,在过去一百八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未见过如此迷人而不可思议的城市。
  人流熙熙攘攘,连绵不绝。周围灯火阑珊,建筑高耸入云。
  四周最高的那些建筑,基本上都是供人居住的大楼。艾尔莎在心中稍微计算了一下,如果这些楼房所有的面积都用来居住,那么仅仅四五座就可以容纳一个城市的人口……而这些高耸的大楼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大道的尽头,不知道有多少座。
  这比她见过最伟大的城市——艾尔德兰王国的首都,拥有二十万人的布鲁斯达尔还要神奇而繁华。
  在街道正中飞驰的机械里,燃油在引擎中燃烧,燃气推动活塞,经过一系列的传动装置让轮子转动,又从废气管里排出。
  远处大楼上发出强烈光亮的灯,输入的电力流至灯管两侧的电极上,灯管内被电极加速的微小物质和气体碰撞,发出明亮的闪光。
  乃至于人们手上那极尽复杂的小铁盒子——艾尔莎注意到了这小铁盒子的功能不仅限于发出喀嚓声和闪光,它的一个面上是一片能显示出景象的屏幕。
  这些让人惊讶的产物,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带有一丝一毫的魔法气息。
  也就是说,它们全部都是由纯机械驱动的……
  她不由得对创造出这些产物的,这个世界的人们感到肃然起敬。
  带着这种欣赏和敬佩,艾尔莎于是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闲逛起来。
  在思维敏捷的效果下,她现在已经能多多少少看懂一些街道上的指示牌和广告语了。
  少女渐渐的理解“XX超市”指的是这些人类购买生活用品和包装食物的地方,“XX网吧”则是人们进去,然后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机器前面呆上几个小时的场所。
  不过,从这些网吧里走出来的人,绝大部分看上去神志模糊萎靡不振,像是经历了一场长时间的艰苦的战斗一样。
  艾尔莎不太明白,仅仅是坐在那种复杂的机器面前,轻松的动一动两只手,为什么会使他们看上去无比疲惫呢?
  另外一件她不明白的东西,是那家整条街上装修最金碧辉煌的建筑——“足浴城”。
  少女注意到出入这个场所的人同样以男性为主。他们普遍比今天少女在自己出现的地方所发现的那些游荡者们年长一些,看上去稳重而道貌岸然。
  这里的人们闲的没事出来洗脚吗?对于这个建筑的意义,艾尔莎百思不得其解。
  她观察着这个世界,别人也在看着她。
  没有办法,少女身上那一身黑色长袍看上去和其他人实在是画风不太一样。
  为了躲开这种让人不适的目光,也因为好奇,艾尔莎随便走进了一家叫“鼎辉超市”的地方。
  在这里面,她发现,人们使用一种纸张进行交易。这些纸片上正面都统一画着一个朴实庄重的中年人形象,根据颜色的不同似乎拥有不同的价值。
  超市收下纸张,买家拿着物资离开,她意识到,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货币了。
  这种奇怪的货币让艾尔莎感到有些诧异,因为在她以前生活的地方,政府派发的货币只会是由金银等保值的硬通货金属铸造而成……而不像是现在这样,所有人都拿着一张并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的纸,却将它当成真正的财富。
  这个世界奇怪的地方太多,艾尔莎感觉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有种活在梦境之中的荒诞感。
  不过,让她安心的是,这里的元素浓度与她的故乡相差无二,她稍稍调用起身体里的庞大魔力,熟悉而流畅的施法程序浮上心头。
  虽然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任何的魔法师存在,但有关元素和魔法的基本法则却似乎仍和故乡世界的一样。
  这意味着艾尔莎·玻尔仍然是强大到可以让天地倒转的封号魔导士,这也意味着,在这个人们只能依靠机械力量辅助自己战斗的社会,她几乎可以算作无敌。
  艾尔莎一边站在原地思考着这些事情,一边看着货架上摆着的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上面的字来继续她对于这陌生的异国语言的研究。现在,她已经能听懂许多话了——
  比如这一句。
  “小姑娘,你站在这好久了,你到底买不买东西啊。”
  “鼎辉超市”的老板娘看艾尔莎呆在原地发呆,什么也不拿,看着那副样子似乎也不是要买啥东西的样子,于是出言提醒。
  “哦。”
  艾尔莎·玻尔于是回过神来,她看了看超市老板娘那油腻的面容,不由得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在艾尔德兰可不会有人敢跟她这么说话。
  如果随便走进一家小店,店主绝对只会将她的光临当做荣耀,恨不得让身为封号魔导士的艾尔莎多在店里面坐一会才好。
  不过金发少女并未因此而感到愤怒,或者产生任何的情绪。她从一个历史悠久的法师家族里诞生,受过完整的礼仪教育,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要动手。少女只是平静的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边走在街道上,艾尔莎一边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制定计划。
  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虽然对这里没有丝毫魔法力量的人们构建出的辉煌文明非常敬佩,但艾尔莎仍旧清楚的意识到,身为法师的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金发少女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
  而想要跨越位面回到故乡世界……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并不是说艾尔莎·玻尔不能做到,但要想回家,她需要在这里建造一座大型的设施完备的法师塔,然后通过复杂的法阵系统测定这个位面与故乡世界的相对坐标,然后再打开位面通道回去。
  法师塔可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就能建造出来的。
  建造一座符合标准的法师塔就算在魔法体系发展到极盛的故乡世界,都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
  而在这个魔法并不存在的地方,时间肯定还要更久……
  另外,收集建造法师塔的材料,并且建造这样一个数百米高的庞大建筑,势必需要她在这个世界取得一定的财富和地位,而这也需要时间。
  可能是几十年,可能是更久……不过,艾尔莎等得起。
  八级封号魔导士的寿命高达一千年以上,而金发少女直到今年也才不到二百岁。她还有五分之四的生命可活。

3

  当然,在法师塔的建造大计开始之前,彻底的了解这个世界,是十分有必要的。
  不过在当下,无论是上述两个目标中的哪个,艾尔莎都觉得可以往后拖延……
  因为艾尔莎·玻尔感觉到了自己腹部的消化器官,正在对食物发出急切的召唤。
  天快黑了。
  该吃饭了。
  不过,很显然的,艾尔莎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任何那种绘制着朴实庄重中年人形象的纸片。即使伸手从路人的钱包里取出几张那样的纸片对于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艾尔莎还是不想在彻底了解这个世界之前引起太多的注意,也不想因为对这个神秘国度的文字和习俗一知半解,而在餐馆里闹出本不应该有的笑话。
  那,要填饱肚子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她将自己的视线移向了道路旁边的居民楼。
  这样的小区应该是个合适的目标。住宅里面应该通常都存有食物,而再强的防盗门在身为封号魔导士的艾尔莎·玻尔面前也形同虚设,连手指都不用抬就能打开。
  现在,只要找一间主人不在家的屋子闯进去,然后翻点东西出来用魔法火焰烹饪一下就可以了。
  说不定,还能在屋子里找到些更多的信息,让自己更进一步的理解这个神秘的世界和国度呢。
  ……
  ……
  在上海无尽灯海的另一个角落,林彩站在一家餐厅阴暗中的角落里,扁着小嘴,棕色的头发随着她低下头的姿势而从耳边划过。
  在她的对面站着的,是一位板着脸不苟言笑的秃顶中年经理。
  而处在林彩和那位经理之间的地板上,是碎成几片的黑色砂锅,和一片又一片的菜叶子,以及仍然在地上流动的滚烫的汤汁。
  “锅两百一个,打翻菜品罚一百,合计扣三百块,已经从你下月的工资里扣除了。”
  那中年经理用几近无情的声线平淡的说着这样的话,掏出笔在自己胸前的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棕发少女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辩解是没有用的,幼小的身躯微微前倾着道歉。“对不起。”
  ——虽然那本不应该是她的错。林彩确实根本端不动那个锅,是其他的服务员强迫她这么做的。
  林彩,十六岁,高中二年级学生,身高143厘米,能算得上一只刚刚合法的萝莉。现在,正因为要养活自己而努力的绝赞打工中。
  不是林彩不想和自己的同学们一样靠着家里的资金过活,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吃喝玩乐买,只是她没有这份条件——林彩没有父母,是在儿童福利院里面长大的。
  不过,林彩显然并不可能一直在孤儿院里面待下去,一般情况下孤儿在那里头呆满十六年还没人来领养的话,就要进入社会自力更生了。林彩就是这种情况。
  她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在这家餐馆里面打工兼职,每天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一共五个小时,一个月能拿到两千多块,还附带一顿工作餐。对于林彩这样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这工资看上去挺多的,但林彩居住的城市也是在全国范围内消费水平都名列前茅的上海。她所在的高中没有宿舍,林彩只好在自己学校附近找了栋80年代的老破小里面租下还没有酒店客房大的三十平米的小房间,就这她还要花上每个月两千多的租金,已经和这份兼职的工资收入差不多了。
  为了保证生活,她每天晚上回到家之后还要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更新两章网络小说。
  小说的连载每个月也能给她带来一千多的订阅钱,这让她勉强的有了能在这座城市里自己生活下去的能力。
  像她这种在课余时间打工的高中生,就算是在餐馆里做服务员也比那些全日工作的正式服务生无形中低上一等。做的都是端盘子撤盘子打扫卫生之类最累最麻烦的工作,还总是被那些正式服务员呼来喝去,冷眼相对,还总少不了刁难和推卸责任。
  ——比如,让林彩去端她根本拿不动的那个锅。
  就算今天的薪水早已被扣光,但为了月结的工资,林彩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继续做下去。
  上菜,撤盘子,打扫收拾。重复。像一个被不同的命令弄得晕头转向的人偶,被简单的程序漏洞困住的游戏AI。
  时间慢慢的过去,如同潮水般的客人来了又走,终于最后一波潮水也退了。每到这个时候,她才能吃上那顿所谓的“工作餐”,其实就是厨师用多余的食材混了剩饭剩菜煮出来的大锅饭,让空空如也的肚子终于恢复点能量,为回到家之后继续两个小时坐在电脑前的奋战补充一些元气。
  下班十五分钟之后,林彩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两层台阶,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但是,就在她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她所看见的,却不是那个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空荡荡的屋子。
  不,这么描述可能不准确……那确实是她的房间,只不过,里面的景象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简陋的老冰箱大开着门,蔬菜、鸡蛋和米被散乱的扔在地上,整个屋子里像是被强盗洗劫过一样乱七八糟的。
  更加过分的是,一个金发的女子居然坐在了自己那台用来码字的二手笔记本前面,这个时候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

4

  艾尔莎在林彩推开门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后者的到来。身为一名强大的封号魔导士,魔力的触手可以化作她的眼睛穿透阻碍,看见周遭正在发生的一切。
  但艾尔莎没有丝毫离开的想法。
  她在用林彩冰箱里的菜放在元素火焰上加热烤熟自己吃了之后,又对这个神秘国度的人家里放置着的奇怪的机器产生了异常浓厚的兴趣。
  这个机器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垂直的纯黑色的平坦的表面,一个是凹凸不平,有着许多可以按下的不同部分,同样是黑色的被水平放置的结构。这两个部分之间的夹角似乎可以调节,但应该呈现出九十度夹角的时候是使用状态。
  金发少女花了好几个小时研究这个机器到底是如何制作的,又怎么样工作。让艾尔莎感到无比惊异的是,这台小小的机械居然复杂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伸进去探测的一股魔力能感觉到,仅仅是那个上面印着“Intel”五个字母的银色小方片里面,所使用的加工精密度甚至超越了法阵学宗师亲笔绘制的水准!
  在艾尔莎的故乡世界,恐怕只有传说中的法阵学巨匠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在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人们根本就无法使用魔法力量之后,艾尔莎的感觉已经不是惊异而是惊悚了,她无法想象这个也许是名叫“Intel”的工匠究竟拥有多么高超的技巧,也无法想象他——如果存在的话——究竟是如何成就这样的奇迹的。
  艾尔莎尝试着用精神力催动面前这个奇怪的机器开始运转,但没有丝毫反应。
  她试了很多在故乡世界相对通行的,用来唤醒魔法道具的方法,最终一无所获。
  很显然的,这个东西并非某种魔法道具。
  于是艾尔莎换了一种思路,她挨个将所有她能按动的按钮都碰了一遍,这回卓有成效:在她的手按下那个画着圆圈的正上方插着一根短棍子一般的形状的按钮之后,机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鸣响,然后那块黑色的,她本来不知道用途的平面突然的亮了起来。
  ——正在那块屏幕上浮现出了“正在启动Windows”这让人半懂不懂的句子的时候,林彩回家了。
  按照常规的思路,艾尔莎这个时候应该收拾东西赶紧准备溜号,但她作为一名强大的封号魔导士,早已认识到了门外的那位棕发少女对自己没有丝毫威胁的事实。
  艾尔莎感觉自己可以从这个年幼的人类个体身上得到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关键信息,再加上她面前的机械似乎还没有完全启动,艾尔莎实在是很好奇它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所以在林彩打开门的时候,艾尔莎只是转过脑袋看了看她,连椅子都没有离开。
  林彩呢,则被自己家里有一个陌生人的事实弄的非常紧张,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就把手伸进口袋里掏自己的那台老旧的诺基亚,准备接下来分别按动1,1和0三个数字。
  但在她有机会做出这一切之前,艾尔莎·玻尔看着她的方向,轻轻的举起了自己的法杖,
  棕发少女只听见了一条短促而急切的咒语。
  然后,她的眼前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自己曾经看见过的一切。
  ……
  ……
  地球上有七大洲四大洋,一百多还是两百多个国家,林彩只记得存在感最高的几个。
  海对岸有个国家叫美国,是世界霸主,最强的国家。他们的航母可厉害了,想揍谁揍谁。
  欧洲那一票好像组成了一个什么玩意叫欧盟,似乎也蛮厉害的。
  自己所在的中国大概在这欧盟和美国之后排第三,人口最多。
  南边也有个人很多的国家叫印度,那里的人拿手抓饭吃,吃完了拿手擦屁股……
  北面有个很冷的叫俄罗斯的国家,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特别大,那里的人都是战斗民族,能手撕一头熊。
  在中国和美国之间还隔着个岛,叫日本……
  现在这座城市名叫上海,上海可大了,住着两千多万人呢。中国的北边和南边分别还有一座和这差不多大的城市,分别叫北京和广州,好像也都有上千万人……不过还是不如上海,上海是最厉害的。
  林彩是上海这座大城市里面的穷人,要很努力很努力的工作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上海的中心叫陆家嘴,那里有直直的刺入天空的超级高楼,在夜晚亮起炫目的霓虹灯光,但她一次都没去过……那里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地方。
  这台黑色的机器叫电脑,已经很老了,但还能上网……
  网络是一个很大很复杂的能让世界各地的人交流的东西,人们可以用网络打游戏,聊天,还可以干很多很多的事情……
  ……不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彩感觉浑身一颤,猛然从一种不知道什么样但感觉很奇怪的状态里面清醒了过来。
  她看了看挂在房间墙上的钟表,却看见上面已经显示着十一点了。
  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异状,少女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戒备的盯着站在房间另一侧的艾尔莎·玻尔。
  ——这算什么?精神控制?读取思想?
  “——你对我做了什么?”
  “啊……”
  她并没有想着对林彩再下一个魔法,让她闭嘴。
  如果林彩没有对她说那些事情,也许艾尔莎还会选择这么做,但听了棕发少女的讲述之后,艾尔莎已经改变了主意。
  这个世界庞大和复杂的程度,超乎自己的想象。
  就算自己贵为封号魔导士,拥有足够掀翻这个由普通人组成的世界的力量。
  但她还是意识到,光凭借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不熟悉的世界中闯荡,肯定不如找上一个了解这里的人,在对方的帮助下熟悉和融入这个世界来的简单。
  这个人必须可以信任,容易控制,身份平凡而不引人注目……
  而面前这个少女,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艾尔莎·玻尔缓缓的将目光凝聚成如同实体般的视线,认真的盯着自己面前比自己还稍微矮一些的棕发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5

  第二天早上,林彩穿着那件难看的运动校服,背着一个同样难看的书包,走在路上,思绪还有些飘忽。
  这个年龄的人们总会想象着自己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人,想要拿着光线枪击败外星人然后拯救在透明豌豆荚中的少女,想要轻轻一打响指就让那些尖叫着的幽灵和鬼怪烟消云散,想要飞上天空挥挥手牵动一片晚霞。
  林彩小时候也是一样。在八年还是九年前的过年的时候,林彩吃完孤儿院几个老师们包的饺子,一个人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看着那些小孩子们坐在播放着春节晚会的电视机前面打打闹闹,幻想自己有着某种不同寻常还没被人发掘出来的力量。
  她想过自己乘着超光速飞船在一日之内往返四光年之外的半人马座阿尔法星调解一起星际战争,想过突然有一天觉醒了控制物体或者心灵读取之类的超能力然后与善良的组织一起对抗意图毁灭世界的邪恶大反派,想过从飞越乞力马扎罗的运输机中跳下向火山口中初生的巨龙用力掷出长矛……
  林彩和所有人一样幻想着成为一个特别的人。
  一个虽然如此独特而重要,却并未被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发掘出来的少女。
  于是她能够无声的嘲笑别人的愚蠢:那个整天摆着一张难看脸色的孤儿院老师,做的饭从来不好吃的食堂厨子,在孤儿院里面一切欺负过她的大孩子们——哼,你们连我的特别之处都看不出来,都是大笨蛋!林彩如此愤愤不平的在心中抱怨。
  这有棱角的思想一天一天的被残酷的现实磨去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她名为幻想的翅膀。
  从孤儿院走出来的孩子们总能更早的明白这个世界运转的真理:在林彩十一岁的一天,她看着那个已经满十六岁的孩子与孤儿院的老师和同学们最后庆祝了自己的这个生日,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大门的时候,棕发少女娇小的身躯里面盛放着的那颗心脏悄然的改变了。
  在那个时刻她突然恍惚的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特别的,而是在面前熙熙攘攘的无数人流之中最渺小最不起眼的一个。
  林彩的中二时期在她抵达中学二年级的年龄之前就结束了。
  没有来自半人马座的外星人会将飞船停在头顶然后发出一道光线把自己吸进去,没有来自某个高度保密的国家组织会敲响自己的门然后说林彩小姐组织觉得你很有天赋来进行超能力开发吧,也没有哪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长得跟CIA特工似的家伙在上课的时候把少女带出教室引进开往浦东机场的宾利然后去世界的另一端猎杀巨龙。
  即使有,那也不会是她。
  那些事情,即使是幻想,也不属于名为林彩的棕发少女。
  就像外滩和陆家嘴那些高楼上璀璨的灯光没有一盏属于她一样。
  就算是被外星人抓走,被异能局发现有什么潜力,那也肯定是她班级上那些耀眼的同学们。
  他们要么成绩优秀,要么体能突出,要么家里很有钱……而林彩什么特长都没有。学习中等偏下,运动神经渣的惨绝人寰,画画能把蒙娜丽莎临摹成毕加索,就连游戏都打的一塌糊涂……写网络小说倒是勉强能算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可国家异能局和外星人们到底为什么要找一个她这种哪个网站都一抓一大把的靠混全勤水字数度日的500均订扑街网文作者?
  因为她萌?
  别开玩笑。
  于是林彩只能从不切实际的幻想里走了出来。
  她不再期望哪一天会有个UFO或者国家异能局或者CIA特工降临到自己面前,却整天想着第二天应该怎么和楼下菜市场的大妈讨价还价,端盘子的时候用什么姿势会轻松一点,不知不觉,林彩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她屈服于现实了。
  过往的那些想法已经被她一股脑的集中在一起然后塞进了脑海角落里面一个名叫“中二黑历史”的盒子里面,尘封着也许再也不会打开。
  直到,她遇见了艾尔莎·玻尔。
  从后者口中,她知道了,在遥远的异世界之中,还有着能够动用天地间元素力量为自己所用的存在——他们将自己称作,魔法师。
  林彩昨天晚上最后还是没能写够四千字,因为她和艾尔莎坐在那间简陋的三十平米小房间内展开了一场重要的对话。
  还好林彩之前还有存稿,正好最后两章,发上去之后少女暗暗下定决心,这天是特殊情况,以后要保证每天更新。
  在对新环境和新事物的适应上,只有十六岁的林彩,在某种程度上还不如已经活了一百八十三年的艾尔莎来的淡然。
  后者是个魔法师,以前一直以来也从事着这方面的研究,经常在各个位面之间穿梭——就像那些穿着西装拎着一个小手提箱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商务人员一样。
  艾尔莎去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位面,虽然以“科学”为主导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但少女早就在永远封冻的冰原上行走过,在燃烧的大地上穿行过,与世界顶尖的封号魔导士谈笑风生过,也和借用着原始图腾的部落比划着以物易物过。
  她看见奔跑在道路上的用燃油推进的汽车,用电驱动的能发出闪光的小盒子,也只不过微微诧异一下。
  ——但林彩不一样。她可是接受了正统无神论教育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从小就听着树立科学思想观坚决抵制封建迷信长大,虽然曾经和大多数人一样中二的幻想过一段时间,但在棕发少女的心底最深处,最终还是不相信那个世界存在的。
  但艾尔莎用实际行动将少女信仰了十几年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撕了个粉碎。
  她在林彩的眼前,连手指都没怎么动,就捏出了一个悬浮在空中无比真实还散发着热量的火球,让空气中的水蒸气一点一点的凝聚成一个冰雕,甚至还带着她在天空上飞了一小会……
  林彩很清楚那不可能是魔术,就是把刘谦放在自己面前也不可能做到这些。
  那是魔法。
  魔术是利用道具、光学效应和人的思维惯性做出的小小障眼法,而魔法不是,魔法是实实在在的燃烧的火焰,冒着寒气的冰霜,在天空中呼啸旋转的气流。
  那是林彩第一次了解到,这些自己曾经渴望过的超自然的力量,其实是存在的。